是啊。
要是真心悔过,岂会不弥补?
长孙望面无表情地震碎这封密信。
何质问他:“复明预备如何回复?”
长孙望紧抿着双唇,心中恨意难消:“如何回复?我也不知如何回复才能不引起怀疑……也幸好现在瞧不见她,否则我便——”
他对孙班的感情并没有葛周那么深刻。
对他有教养之恩的是老师,而老师是孙班的族亲。老师好歹是死在战场,是被张伯渊光明正大斩杀,这种死法对武将而言不算是耻辱,只是最寻常的结局。可他母亲呢?
他的母亲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老妇,本该安享晚年,却被人利用其性情,逼死在战场之外。甚至在临死前,这个普通妇人都还想着用自己的首级替恩公孙昭若谋划。
反观孙班又是如何报答这份赤诚的?
毫无惭愧,毫无悔改。
在长孙望看不到的角度,何质眼底滑过一丝嘲弄,嘴上如律元那般对其谆谆教导。
不知道怎么写没关系。
他会耐心地手把手教导长孙望。
何质的稳重无意间影响着长孙望,思绪被一根无形缰绳牵引。回过神,一封滴水不漏的回信写好了。长孙望看着熟悉字迹,似乎能看到另一个死忠孙班还百死不悔的他。
何质的嗓音传入耳畔。
“如何?”
长孙望反应慢半拍,乖巧回答。
“甚好。”
连他都会被信中的自己蛊惑,更何况是被逼入人生低谷的孙班?只要对方信了,他便有希望报杀母之仇——他要的不是轻飘飘的负荆请罪,他要的是罪魁祸首死无全尸!
他仍有担心:“……孙昭若会上钩吗?”
何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计不成,不过是耐心蓄势重来,再候天时而已。”
心态稳得住,才能笑傲到最后。
要不是他沉得住气,也等不来重获自由身,甚至反制律元的一天。孙班地盘都缩到斗郡境内了,只要主君没有乱来,这一仗唯一的悬疑就是什么时候赢,而非能不能赢。
主君也没将筹码都押注在长孙望身上。
所以,没必要有这么大压力。
长孙望垂下眼睑,焦躁情绪被神奇抚平。
孙班等待长孙望的回信,难得地辗转反侧。直到帐外传来传信兵的急促马蹄声,她猛地掀开被褥坐起身,几个箭步走到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