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发暗了。厂区里寂落落的,车间里的机器还在闷响。几个穿工服的工人在门口吸烟,看见夏文瑾走过来,聊天声低了下去。
“夏姐。”有人喊了一声。
夏文瑾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十六年,两千多个日夜。这个厂子是她前半生的全部——不,是前世整个人生的全部。从嫁人到离婚,从二十岁到退休,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颗螺丝钉,钉在化验台前面,拧紧了就不再松动。
前世等到厂子倒闭,她被拆下来扔掉,锈迹斑斑,什么也不是。
这辈子她自己把自己拧出来。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夏文瑾的步子慢了。
不是犹豫。
是在用力记住这条路。从大门到化验室,三百步。从大门到办公楼,二百步。她走了十六年的路,以后再也不走了。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文瑾!”
来了。
夏文瑾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这个声音在前世和今生加起来,她听了二十年都不止。浑厚、带点沙哑、永远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条忠实的狗,你踹它一脚,它呜咽两声又摇着尾巴凑上来。
郝建军。
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脚上一双解放鞋,小跑着从办公楼的方向追过来。跑得急,棉衣拉链没拉上,一路灌风,衣摆呼扇呼扇地飘。
“文瑾!等一下!”
夏文瑾停住了。
不是想等,是觉得有些事早了晚了都不好,就在今天,就在这儿,说清楚。
郝建军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四十出头的人了,身板不矮,就是肉多,跑起来像一只笨重的鹅。
“你……手续都办了?”
“办了。”
“工资结了?”
“结了。”
郝建军搓了搓手,欲言又止。他大衣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文瑾,我听说涂春花刁难你了,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一声?我去找她——”
“不用。已经解决了。”
“我知道解决了,庆国跟我说的。但是你——”郝建军又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像在做一道很难的算术题。“文瑾,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一个人,又没有其他收入……”
“我有打算。”
“什么打算?你跟我说说,我帮你参谋参谋——”
“郝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