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手心的老茧磨得厚实,跟砂纸一样。
“保重。”
从化验室出来,夏文瑾没有直接走。她拐上二楼,朝厂长办公室去了。
涂春花想拖?那就不走涂春花的路。
厂长刘庆国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一间。门虚掩着,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刘庆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半桌子文件。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一半花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最上面那颗扣子勒得紧,脖子上的肉挤出来一圈。
“文瑾?”刘庆国抬头,皱了皱眉。“你不是——”
“刘厂长,我来辞职的。辞职申请交了人事科,涂科员说手续要一周。我想请您签个字,今天就走。”
刘庆国愣了几秒。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文瑾,你在厂里干了这些年,技术没问题。你是真想走?”
“想。”
“为什么?”
“厂里的情况您心里比谁都有数。”
这话扎到了点子上。刘庆国的眉头拧得更紧,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明轩造纸厂的日子不好过。省里下了文件要推行改制,效益不达标的国营厂子要么合并,要么改股份制,要么——直接关门。明轩造纸厂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类,维持运转还行,但谁也不敢打包票说能撑多久。
“你走了打算干什么?”
“做点小买卖。”
刘庆国看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但手已经拉开了抽屉翻找公章。
“手续我给你批。工资……你去找涂春花结。”
“涂科员那边可能——”
“我跟她说。”刘庆国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等了几秒,语气硬邦邦的:“涂春花吗?夏文瑾的辞职手续我批了,你那边今天给她结清工资,别卡着。”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刘庆国皱着眉哼了两声:“什么旷工?人家十二号就跟刘主任打过招呼了。行了,你按正常离职处理,档案该转转,工资该发发。我话放这儿了。”
啪地挂断。
夏文瑾站在原地,觉得有点意外。前世她在这个厂里窝了一辈子,跟刘厂长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没想到老刘是个爽快人,一个电话把涂春花给摁住了。
“谢谢刘厂长。”
“谢什么。”刘庆国把签好字的批条递过来,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