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年轻人。
穿过大门进了厂区。
厂子不大,前后两排灰砖瓦楞板车间,中间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充当办公区。小楼前面一棵老槐树,枝丫全秃了,地上落了层枯叶,扫也没人扫。车间里机器还在转,隔着窗户能听见纸机轧轧的闷响,混着碱水的刺鼻味道,风往这边一吹,嗓子眼发痒。
十六年的味道。闻惯了不觉得呛,今天冷不丁一吸,倒有几分陌生。
还没走到办公楼门口,化验室的刘嫂从侧门蹿出来了。
“呔——”
这一嗓子把夏文瑾吓了一跳。
刘嫂四十出头,大脸盘子,嗓门能穿透两堵墙。她穿着油渍麻花的白大褂,右手攥着个三角烧瓶,活像举着火炬。
“我就知道你今天得来!”刘嫂三步并两步窜过来,一把拽住夏文瑾胳膊,“你是不是真辞职了?你可别骗我啊!”
“没骗你。”
“你疯啦?”刘嫂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引得路过车间门口的两个工人都伸了脖子。
“嘘——”
“我嘘什么嘘!”刘嫂压不住音量,脸上写满了焦急加困惑,“夏姐,你在厂里干了多少年了?化验室就你技术最好,刘主任都说了,年底评优肯定有你一个——你这个当口辞了,图什么呀?”
“图条活路。”
“这厂不是活路?”
夏文瑾看了刘嫂一眼,伸手把她举着的烧瓶拨到一边:“你先把这放下,碱液溅身上了。”
刘嫂低头一看,大褂上果然多了两块湿渍,嘶了一声赶紧擦。
夏文瑾趁她低头,拍了拍她肩膀:“刘嫂,厂子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上季度回款就没到位,原料供应商催了三回了。省里那边的政策你也听过风声,国营改制就这一两年的事,到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走的问题。”
刘嫂擦碱液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表情复杂得拧成了麻花。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化验室天天跟车间打交道,数据对不上的时候多了去了。”夏文瑾没细说,这些事有一半是前世的记忆,有一半是这几年积攒的观察。但没法跟刘嫂解释那另一半。
“我走了。手续办完就不回来了。”
“夏姐——”
夏文瑾已经拐进了办公楼的楼梯间。
背后传来刘嫂的声音,中气十足:“你要是后悔了找我!化验台我给你留着——谁也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