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看着不过一处柜台、一间仓库,与旁的客商相比还有些寒酸,其实却是鄱阳帮一处紧要生意所在。
薛老头这里规矩甚严,每日只在天亮前收一个时辰货,所收的货物入了仓,又要等到日落之后再开档调出。
至于进出的货究竟是什么,倘若好奇之下偷偷打开一看,却也不过是一箱箱的咸鱼而已。
原来官盐除了给人吃的食盐之外,还有一类专用来腌制渔获的渔盐,其质糙色杂,无法直接食用,故而价格便宜。
鄱阳帮却别有门路,借咸鱼买卖为表面的遮掩,大量采购渔盐,再以秘方熬煮提炼,将其化为人能吃的食盐。虽及不上官盐来得细腻,却也足够以次充好。
如此这般,将炼得的私盐借水系贩至江西、湖广,便能获利极大。
这才是鄱阳帮在这乱世中能够据岛自治的根基所在。
自古以来,盐铁都是朝廷紧紧抓着不放的产业,这生意好归好,却是杀头的买卖。
如今朝廷羸弱,渐渐无力管控江湖,但到底还没彻底垮塌,做这生意,还是得要遮掩一二的。
如此才有薛老头这里奇奇怪怪的规矩。
薛老头看完了账本没啥问题,在页尾按了个手印递还给铁意。
“六爷那个徒弟,早先便看上我这儿的缺了。事到临头,偏偏蹦出来你这一号大头领亲自打招呼的人物。
六爷不愿在这等小事上拂了他大哥的面子。好处让你得了,可不就遭人惦记?”
铁意笑眯眯道:“我的不是,叫您失了个好学徒。”
六头领虽排在老六,却是刘家的亲生儿子。大头领年纪虽长,却是螟蛉之子。其中分量,且有得琢磨。
薛老头却哼了一声:“我这一把老骨头能活几年都摸不准,却不必去管下一代的事儿。”
他上下一打量铁意:“我挑了你,纯是因你小子字儿虽认不全,却识得数术,提来便能用罢了。也不知大头领上哪儿捡了你这么个苗子。”
铁意嘿嘿笑着,搪塞道:“都是俺娘从前教的。”
他宿慧觉醒,前世所学的简体字与当下颇有不同,无法拿来就用。可加减乘除的算术之能却实打实成了少见的特长。
“好了。”薛老头摆手道:“今早的活儿结束了,你自去吧。”
铁意躬身接过账本,出门关了仓库和档口大门,又在码头市集上过了个早,不多时来到居民区一处院子,推门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