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听见动静,端著茶碗从里头探出头来,一眼看见那辆黑色的福特,茶碗差点没端住,嘴里“哎哟”了一声。
这一声不要紧,左右隔壁的铺子全听见了,一个个脑袋从门后伸出来,看见那辆鋥亮的小汽车,没有一个不瞪眼的。
“这是谁家的车?”
“了不得,小汽车开进咱白事街来了!”
“你看那车標,黑乎乎的,啥牌子?”
“福特!我在天津卫见过!”
圆圆早就坐不住了,从后座探出脑袋,半个身子都快伸出车窗了,“娘!娘!我们回来了!”
她这一喊,街坊们的目光全落在了车上。
有人认出了陈大川,喊了一声:“哎呀,那不是老陈吗?坐小汽车回来的!”
“老陈!你儿子开小汽车送你回来的?”
“了不得啊老陈,你儿子发跡了!”
陈大川坐在后座,怀里还抱著那个蓝布包袱,被街坊们这一通喊,嘴上说著“哪里哪里”,腰板却挺得笔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车子还没到渡厄斋门口,柳姨就已经从里头跑出来了。
她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头髮也没顾上梳,就那么站在门口张望。
看见圆圆从车窗里探出来的那张小脸,腿一下子就软了,扶著门框才没倒下去。
“圆圆!圆圆!”她喊著,声音都变了调,踉踉蹌蹌的跑过来。
陈墨刚把车停稳,圆圆就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头扎进柳姨怀里。
柳姨蹲下来,两只手捧著圆圆的脸,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又一把搂进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说不出话来。
“娘,我没事,哥把我救回来了。”
圆圆被她搂得快喘不上气了,但还是乖乖的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拍著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似的。
陈大川从另一边下了车,把蓝布包袱往肩上一甩,朝柳姨摆摆手:“行了行了,孩子好好的,別在街上哭,让人笑话。先回屋里再说。”
柳姨这才抹了把眼泪,牵著圆圆的手往屋里走,一步三回头,像是怕一鬆手孩子又不见了似的。
陈墨把车熄了火,刚关上车门,街坊邻居就围上来了。
“小陈啊,这车是你的?”
“嘖嘖嘖,了不得,在天津卫当差就是不一样!”
“老陈好福气啊,儿子有出息了!”
“这车得不少钱吧?小陈你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