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我活的监舍。
顿时安静。
只有顶上那盏电压不稳的黄炽灯管还在嘶嘶地发出细微的盲音,惨白的光线砸在满地的白灰和暗红血印子上面,折射出一道道刺眼的死光。
312号子里重新归于沉闷。
刀疤辉一屁股瘫坐在矮凳上面,两只手掌心里的血水顺着生铁摇臂吧嗒吧嗒地往下滴,嘴里喘着粗气:“燃哥,真让你算准了,他们真敢夜袭……但这回虽然把他们给顶回去了,可这郑威明显是真冲我们命来了。这几天,何猛那野狗肯定还会冲我们来。”
林燃极其缓慢地把身子从储物箱的阴影里直了起来。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破了大半边领口的灰蓝色号服,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让他们来。”
…………
夜袭过后的312监舍,满是石灰粉与肥皂水混合出来的碱性苦味。
周晓阳和刀疤辉几乎用手抠着死水泥地上的每一道缝隙,硬是用大半桶冷水把昨晚留下的暗红血迹擦了三遍,最后顺着便池底下的生锈漏网冲得一干二净。
大清早的太阳还没升起来,过堂风已经硬邦邦地砸在了铁窗框上,把开裂绿漆缝里的黑霉吹得直往下掉白毛。
林燃此时跨坐在靠近风口的那张木凳子上,光着膀子,脊梁挺直。
他在昨晚被何猛的重力扫踢硬顶过之后,这会儿全身都酸疼难忍,每动一下,都需要大腿肌肉死死绷紧了去吃劲。
“燃哥……大清早去食堂打饭,我瞅见一监区的几个生瓜蛋子在墙缝里探头探脑的。”
刀疤辉捂着自己用纱布斜裹着的面孔,每说一个字,那被砸塌了的鼻梁骨就带出一阵沙哑的漏风声。
“郭光今天没在车间门口露面,听王瘸子说,这孙子大清早去总务科领药水洗眼睛的时候,整张老脸肿得像是个刚出锅的烂猪头。他这回在咱们三监区吃了这么大的亏,估计很快就会来找茬,想找回场子。”
“嗯,我知道。”
林燃点了点头,黑沉沉的眼珠子在泛青的晨光里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太清楚这帮官差的底牌和惯性了。
何猛昨晚走特别程序进来夜袭,原本是姚永军为了自保而实施的预伏绝杀,要的是在梦里悄无声息地掐断林燃的脖子。可谁能想到,这武警特勤出来的杀戮机器,非但没能在312的铁床上立功,反而被这监舍里的五个人合力击倒,最后甚至连拉偏架的郭光都把紧急报警器给按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