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当他的指尖真正触及那床旧棉被的刹那,何猛面部那层剃得青白色的皮肉,冷不丁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对劲。
指端传来的反馈,根本不是活人皮肉应有的柔韧与阻尼感。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也没有温热的血水滋出来。
耳畔只传来一声沉闷、干硬的“噗”的钝响,活像是把一根生铁铁锹砸进了一堆干枯的烂泥里。
何猛那五根足以挠碎树皮的钢爪,在刺破第一层旧号服布料后,生生被十几块排列得死死紧紧的陈旧红砖给顶住了。
指甲盖撞击在粗糙的砖石大面上,震得他指节一阵发麻,大片化纤布料的碎屑连同隔年旧棉胎里的黑烂棉花,在重力作用下活生生地炸开了一重白呼乎的碎屑。
假人!
这个在特殊战线里泡了多年的搏击专家,脑门子登时活生生地炸开了一道雪白的闪电。
他被反蹲了。
还没等何猛那条工字钢一样的右臂从砖头缝里拔出来,312监舍这间连吐口唾沫都能砸出回声的死寂号子里,陡然爆开了一记清冷得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生铁刀一样的低吼:
“动手!”
藏在距离大门不到半米远、废旧储物箱阴影里的林燃,像是一头在烂泥潭里潜伏了三个小时的恶虎,毫无征兆地暴烈地直起了身子。
他上身光着,泛青的日光灯影把他排骨一样的胸膛拓在发霉的绿漆墙壁上,显得有些深邃而骇人。
林燃没有动用身上藏着的那片长约八厘米的医用手术刀片,这场博弈的时间节点太敏感,在任前公示截止前,他需要的是把动静闹大,而不是送给郑威一个“服刑期间杀人”或者“黑吃黑动刀致死”的现成借口。
那都会先把自己关进禁闭室去。
他要的是活生生的白刃战。
制服,或者废掉这个特勤杀神。
最先砸下来的是刀疤辉。
这个白天被砸塌了鼻梁骨的光头老滚刀肉,这会儿满脸斜裹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烧得通红、满是虚汗的眼珠子。
他弓着两条大毛腿,整个人从上铺的死角里猛地砸了下来,手里横着拽着一根长约一米、从钢轧车床底下卸下来的生铁摇臂,搂足了全身的蛮力,直奔何猛那颗光溜溜的青皮脑壳砸了过去。
“去死吧杂碎!”
与此同时,牛哥和老嘎分别从两侧的铺位底下钻了出来。
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