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彦君把黑色皮包搁在膝盖上,脊梁骨挺得笔直。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皮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两下,没有去碰那盒中华,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明白。我等会儿亲自去跟值班的老陈交代。”
看着郑威低头重新点烟的动作,谷彦君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在这个用拳头、资历和钢印垒起来的泥潭里,他谷彦君之所以在前些日子愿意跟林燃这个特大贩毒案的囚犯合作,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太想进步了。
林燃递过来的那些各类狱侦案件的线索和铁证,能变成省厅盖了公章的通报表扬,能变成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可现在,变天了。
二〇〇二年底的此时,外面那张由姚永军织起来的大网,已经把整个海西省政法系统的风向都给彻底占满了。任前公示期的红头文件已经贴在省报的第一版上,老狐狸一跨过去,就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对方是管政法的龙头?
在多数情况下,一个理性的政客在面对超越自己体积的强权机器时,除了把自家兄弟和过往的恩义一笔勾销之外,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林燃是个生瓜蛋子,他手里的底牌再硬,也不过是高墙里等熬日子的囚犯。
螳臂当车的事,谷彦君这辈子都不会去干。
为了权力,为了自己档案袋里的干净前途,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林燃推到暴风雨的最前线去祭天。
然而。
当谷彦君的视线落在红木桌面上那些揉碎了的过滤嘴、以及郑威那双因为过度紧张而极其机械地敲击着台面的手指时,一股子钻心的凉意,却冷不丁从他的脚底板一路往脑门子上爬。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堂堂安江监狱的监狱长,武警出身的实权领导,连同省城里那个即将分管全省政法的特殊战线大首长……
他们这会儿,竟然在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犯人、为了一串两年前六月的十二位报关单号,害怕得连擦汗的帕子都快攥不住了?
林燃随口漏出来的那几句关于昌荣国际的黑账,活脱脱就是一记重击,明晃晃挂刺中了姚永军的喉结。
老狐狸要是不是心里有鬼,要是不是被这一击正正击中了要害,怎么可能在这个最敏感的节点,连省厅考核组的影子都不顾了,非要在安江大牢里动用最下等的暴力手段?
多疑的本能,让谷彦君在迈出监狱长办公室大门后,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