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眼皮跳了跳,黑沉沉的眼珠子里没泛起半点波澜。
在这种地方混久了,任何一个细微的眼神漏风,都可能把底牌送到对方手里。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把号服领口扯开半格,让外头的冷风吹进来消消身上的汗味。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那时候我正帮着老赵头在阅览室里捆报纸呢。”
“你少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
苏念晚把手里的镊子重重地往不锈钢托盘里一摔,金属撞击出的脆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隔壁那个疯子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柄磨尖了的刮胡刀片。要是没有你们监舍刀疤辉他们带着钢管和扳手冲进来,这会儿我怕是已经死了,而刀疤辉他们只听你的!他们是你提前叫过来的,可是。林燃,你既然能算准那个疯子动手的精确时间,甚至能调动312的人跨监区过来拿人,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药房里的空气一瞬间凝固。
那盏电压不稳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嘶嘶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漏气。
苏念晚往前逼了一步,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泛着青白色的面孔,距离林燃不过半尺。
她清冷的呼吸扑在林燃满是血痕的鼻翼上,带着一种逼人的审视。
“从废弃车间到我这儿,走过渡通道也只有几分钟。你如果真想救我,大可以自己跑过来。以你的身手,弄死那个疯子几秒钟就行了吧。可你偏偏先回了312的号子,把刀疤辉他们给打发过来了。林燃,那十分钟里,你人到底去哪儿了?”
这女人的脑子,在多数情况下,确实比市局里那些干了十年的老预审还要灵光。
林燃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苏念晚不是个好糊弄的生瓜蛋子。
在这所大牢里,能当上主官医生的女人,骨子里,全是能跟强权机器碰一碰的硬骨头。
“哎,你这丫头就是心思太重。”
林燃扯了扯有些发干的嘴唇,自嘲似地笑了笑,“当时郑威带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管教在三监区搜窑呢。大眼仔那杂碎在我的床铺底下塞了一柄磨尖了的放血尖刀,我要是那时候不回号子把这颗炸弹给转出去,这会儿老子已经被扔进地下禁闭室里等死了。两边折回,我这条残腿实在是用不上劲,只能让刀疤辉他们先过来护着你。实际上,我这不一脱身就立刻上三楼来看你了嘛。”
这个理由编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