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管教老陈这会儿正坐在走廊尽头的值班室里,跟前摆着个掉了漆的搪瓷大杯子,里面泡着的碎茶叶已经凉透了。
看见林燃拖着有些微伤的腿走过来,老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顺着发霉的绿漆墙根给抛了过来。
“三楼医务室,苏医生今晚值夜班,刚才狱政科送过去一个膝盖骨碎了的疯子,正闹腾呢。谷科长交代过,你今晚要是腿疼,大可以上去拿两片去痛片。”老陈把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顺手拉灭了值班室上头的那盏黄炽灯。
“谢了,陈哥。”林燃接过钥匙,金属撞击的脆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异常刺耳。
他心里清楚,这谷彦君真是够意思,知道自己和这姑娘的纠葛,连后续“约会”的时间地点都安排好了。
踩着满地的阴影,林燃一步一步顺着长满铁锈的转角楼梯往上爬。
在这死寂地界里,深夜的过渡通道比白天更让人觉得骨殖发冷。
那些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犯人们发出的滞重呼吸声,顺着水泥地面一直震到人的牙架骨里。
三楼医务室的合金大门虚掩着,长条状的白色日光灯管因为电压不稳,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林燃顶开铁门走进去的时候,空气里那股子浓郁的硫磺皂味和红汞水味扑面而来。
那个被周晓阳废了膝盖骨的一监区疯子,这会儿已经被谷彦君的人用皮约束带死死死死绑在了最外面一间配药间的铁床架子上,嘴里塞了干净的纱布块,只能发出一些类似于野狗被掐住脖子时的呜咽。
药房的柜台后面,一盏有些年头的绿色台灯正亮着微弱的光。
苏念晚就坐在那圈暗淡的光晕里,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白大褂领口有些凌乱,几缕湿透的青丝死死贴在白皙的面颊上。
她手里正拿着一把医用镊子,极其仔细地清理着药箱里残存的玻璃碎渣。听到门口动静,女医生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子,右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搁在木台上的那瓶红汞水。
但在撞见林燃那张毫无表情、却让她觉得无比安稳的铁青面孔时,苏念晚那双蓄满了水汽的眼珠子里,那些惊恐、迷茫以及在暴风雨里熬了整晚的委屈,呼啦一下,彻底决了堤。
她丢开镊子,连药箱都来不及合上,三两步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你疯了……我都听说了!那沈济舟身上带毒的!他有根毒针,扎了就会死人的!你要是那根毒针给扎着了……你让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