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从青槐车行出来时,天色正往暮里走。
南巷尽头,就是去水门的旧路。
河街那边还有货声、马蹄声,隔着几条巷子传来,已经淡了许多。
再往前,灯少了。
人声也少了。
旧水门嵌在暮色里。
青黑城砖立在两侧,门洞很深,里头没有守卫,只有几盏快熄的旧灯挂在墙上。
灯下有一座废弃税亭。
亭门歪着,窗纸破了半边,柜台上积着灰。
旁边横着一截旧木闸,铁皮锈得发黑,已经很久没人放下来过。
无人盘查。
谁出城,谁回来,都没人问。
下城这种地方,死几个人无人管,少几个人,也无人管。
叶霄穿过门洞。
身后,城里的货声、马蹄声、铺门开合声,被厚重城墙一下隔住。
天渊城被关在了身后。
风从门洞外灌来。
怀里的旧布片贴了一下胸口。
那三个歪字隔着衣料,很轻。
叶霄按了一下,脚步没停。
再往前,才是水门旧桥。
旧桥横在黑水上,桥面石缝里积着霜。
桥下水流很慢,水面不见天光,只映着岸边几盏残灯。
叶霄走过桥。
青石路很快断了。
前面换成一段被车轮压硬的泥路。
路面裂着几道细缝,缝里积着冷霜。
道旁有一座旧驿。
驿门关着。
檐下挂着一盏灯,灯油快尽,火苗只剩豆大一点。
门边拴着两匹瘦马。
马鼻里喷着白气,却没有一声嘶鸣。
再往前,是几块外庄界牌。
牌子斜插在路边,木面上有税印,也有镇城司留下的旧押。
到这里,还算天渊城管得到的地方。
有路。
有灯。
也有人在暗处看着。
路边草丛里响了一下。
很轻。
兽走不出那样的步子。
叶霄没有回头。
暗处那道气息,也没有再跟上来。
又过一段田埂,身后的灯火彻底少了。
风忽然冷下来。
碎雪被风卷着,贴着荒草根滚过去。
雪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