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落下。
崔少衡仍旧望着官道尽头,指节慢慢收紧。
叶霄这个名字,算是刻进他心里了。
像是一根刺。
……
二十余里官道,被他们走到天色发灰。
天快亮时,西门还冷清。
门洞半开,早市车马还没挤上来,石面上只有一层夜露。
门洞边几个等早车的脚夫原本缩着脖子避风,看见叶霄这一行血色,先是一僵,随即全都低下头,往旁边让开半步。
有人认出了叶霄。
却没敢出声。
叶霄牵马入城。
链声在石面上敲了几下,很快被晨风卷散。
进了城,他没有去秦氏。
也没有回星辰堂。
而是穿过下城主道,直往上城门去。
一路上,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下城街面刚醒,卖早点的火还没烧旺,几处巷口便先闻到了血味。
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立刻缩回去。
不是没认出叶霄。
正因为认出了,才没人多问。
秦氏那名探风横伏在马背上,气息轻得像随时会断。
白衣掌事踉跄着跟在后头,钩链一紧,便压出一声闷哼。
瘦高账房抱着那扎东西,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上城门口,黑甲巡卒列在门下。
按例盘查的巡卒远远看见这一行血色,矛杆刚要横出。
叶霄袖边一翻。
镇城卫牌再次亮起。
那巡卒脸色一变,立刻收矛侧身。
旁边几人也跟着让开门道。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细看马背上那名半死的活证。
只低低道了一声:
“叶大人。”
叶霄一句话没说,牵马入了上城。
越往北街的方向走,路面越干净。
也越显得他们这一行刺眼。
血、泥、灰、铁链、破布、半死的活人。
像是把旧驿坡后的那口黑泥,硬生生拖进了天渊城最干净的地方。
瘦高账房跟在后面,越走越抖。
走到镇城司外那条街时,他终于忍不住抬了一下头,又很快低下去。
他像是这才真正明白,叶霄不是要把他们带去秦氏领赏。
也不是要私下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