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摆着只小匣。
匣面发乌,扣得很紧,一只手始终扣在匣扣上。
那姿势像把最后翻窗的命口卡死,随时准备替里头那人争半口命。
窗边那人没回头,声音却压得极低,朝屋里递进去。
“掌事,还不回城?”
铜盆里的水轻轻一晃。
屋里那道声音隔了半息才响起来,不高,也听不出慌。
“现在回,正撞他手里。”
韩柏秋仍侧着身,坐在桌边,右手刚从铜盆里抬起来,指尖还有水珠往下滴。
“东栅刚翻,城门回去那几条路,今夜最险。”他声音很平,“叶霄要是想杀人,先守的就是那几口。”
门边提灯那人喉结动了动,低声道:“那就一直躲在这儿?”
“这里不在线,不挂账,也不认人,是最安全的地。”韩柏秋淡淡道,“先等外头知道青沙渡出了事,等该乱的乱起来,再走。”
他说到这里,指尖那滴水正好落回盆里。
刹那间,屋里那点灯火都像稳了一瞬。
仿佛只要这地方还没被人摸到,他就没真输。
也就在这时,门边那盏灯忽然轻轻偏了一下。
不是风。
提灯那人眼神猛地一紧,窗边扣匣的五指也一下绷死。连韩柏秋那只刚离开铜盆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再下一息,叶霄也才从那半开的屋门里,把韩柏秋整个人看清。
韩柏秋侧着身,坐在桌边,正对着屋门方向,指尖那滴水顺着骨节往下坠。
脚边扔着换下来的外袍,袍角沾着潮泥,黑灰和一点被水晕开的脏痕。
盆边压着半块刚烧过的布角,火已经灭了,烟还没散净。
案上东西不多。
一把极薄的刀,一封没拆的信,信角底下压着半枚旧牌。
当韩柏秋发现,出现在门前湿地上的叶霄时。
他整个人先空了半息。
胸口那层还没塌下去的壳,像是被人一把扯开。
就这半息,他已经全明白了。
叶霄能摸到这里,输掉的就不只是东栅那一口。
连自己最后这层壳,都被扒开了。
可也只空了半息,韩柏秋就把心里的凉意收了回去。
他慢慢抬起眼,看着门前的叶霄,脸色已经白了一层,声音却仍旧压得很稳:
“你真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