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一块湿布,罩住天渊城的哑巷。
泥墙歪斜,木梁发黑,风一钻,墙皮簌簌落在脚边,碎成一层灰屑。
叶霄从阴影里走出来,背上压着一捆破柴,肩骨生疼,他也没抖。
柴是从工寮捡来的,抖一下就散;散了,家里就少一口火。
他脸瘦得线条分明,寒风把皮肉刮得发紧;冻裂的手背上结着细细血痂,指节粗硬,都是日子磨出来的。
转角处忽然“啪”一声脆响,棍子抽在骨头上。
一个瘦得不成样的孩子被打得扑进黑泥水里,半张脸磕在石子上,裂出一道细细血口。
孩子连哭都不敢,趴着去捡散落的铜板。手冻得发紫,捡不稳,铜板一滚就离了指尖。
他急得整个人贴在地上,用牙咬住铜板,咬稳了才小心吐回掌心。
青枭帮的混子提着棍子,冷声道:
“再掉一个,加一倍。不够,就让你娘来按手印。拖欠的下场,给老子记好!”
棍子落下,闷响砸进湿泥里。
孩子身子猛地一抖,却死死趴着,连动都不敢动。
但一枚铜板还是被震得滚出去。
他想去捡,却不敢……动一下,怀里那几枚也会散。
铜板滚到叶霄脚边,沾着泥水,却亮得扎眼。
叶霄脚步没停,只慢了半拍。
鞋尖轻轻一压,把那点轻响压进泥里,脚背顺势一抹,铜板贴着地皮滑回去,刚好停在孩子指尖够得到的位置。
孩子指尖一抖,像抓住救命稻草,把铜板死死按进掌心。
棍子也停了一瞬。
孩子偷偷瞥了叶霄一眼,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本能的缩;看清是谁后,就赶紧低头。
混子眼角扫过叶霄,棍尖在泥里点了点,“嗒”一声:
“多管闲事。”
叶霄没回头。
他知道自己多看一眼,不只会惹祸上身,连那孩子都会更惨。能让他少挨几棍,已经是极限。
他偶尔会想起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活着,不必如此艰苦。
但哑巷十年,他更清楚一件事:善心有时候会害人。
他不能停。
再往北隔两条街,就是下城内城,灯火亮得刺眼。
却从不曾照进哑巷一步。
风从工寮方向卷来,把铁屑、煤灰、潮味与腥腐味搅在一起,呛得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