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焊直了直腰,互相搓了搓指尖。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只打火机搁在膝盖上,来回拨了几下火轮,盯着那簇没烧起来的火星看了看。
“我以前是个焊工,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这个职业一说出口,似乎触发了某种关键词一样,大家都联想到了车间里那种被人喊来喊去的闷热下午。
“波音外包车间的,干了十一年。”
螺丝刀男把腿从沙发扶手上放下来,反光背心也停下了抠水泥的手。
“我知道你们大概怎么想的。”老焊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没往嘴里送,只是捏在指间。
“焊工嘛,就是拿把焊枪到处点两下,铁粘铁,有什么技术含量?”
“真没有吗?”
他截住了自己的话。
然后他抬头看向沃特。
“你是修坦克的,你知道压力容器是什么吗。”
沃特点了点头。
“1的主炮炮塔基座,焊缝如果有一毫米的气孔,高爆弹打过来的时候金属会直接从焊缝撕裂,然后里面的碎片全炸在车组身上。”
“对,就这个意思。”老焊把烟叼回嘴里,还是没点。
“我在波音干的时候是高级焊工,tig,ig,氩弧焊,资质齐全。”
“你们如果坐过波音747,那架飞机的机翼内部支架或者起落架舱里,可能还有我没被检查员发现的飞溅,飞溅你们可以理解为小金属滴。”
“当然了,飞溅不影响安全,只是不美观,我从来不让它过红线。”
“后来管控开始越来越严格。波音外包车间的质检手册从那时候开始不停加码,规定越来越多,说不行的东西打回来重做。”
“我不怕检查,我他妈甚至欢迎更高的标准。”
“我的焊缝从来没过烧过,从来没内部裂纹,从来不用补焊,我是个手艺人,比那些看着数控机床打瞌睡的人强。”
“所以新规出来的时候我没觉得是冲我来的,我觉得是那帮外包公司老板和大公司合同谈不拢,想通过检查合规为难一下、勒索一下而已。”
反光背心这时候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问了一句:“后来呢?你说他们把产线搬到堪萨斯去了,为什么没有把你带上?”
老焊把那个打火机捏在手里,大拇指按在滑轮上。
“裁员。”
“不是因为我焊的不好,也不是因为我迟到早退,理由甚至特别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