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快速地拆解了这番话。
一个间谍可以背一段生活,但背不了这些话里面的情绪。
煮豆腐脑的锅子、裹水管的旧棉被、广场舞大妈推婴儿车、烧烤摊多撒一把孜然,这些碎渣一样的细节,没有一个是能在任何书房里靠看书、写材料编出来的。
这就是活过的印记。
而且这个人在列举这些的时候,语气平稳,眼睛里有一层非常薄的光。
这层光陆鹤年见过。
来美国之前,更早的时候他接触过一个在老挝潜伏了五年的侦察员。
那个侦查员回国前一天在河边的小旅馆里跟他聊老家,说他们家楼下有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石榴裂开的时候,他妈会拿篮子挨个摘。
说这话的时候那个侦察员没有哭,但眼睛也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家的概念。
白种人在美国不可能产生这种反应。
陆鹤年来美国之前,在情报评估这份活儿上已经干了十年。
他跟美国人面对面坐过不止一次,有真心交好的、有后来反水的、有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的。
这些人聊到故乡,用的词永远是“hotown”、“grewup”,说的话也是一个白人最擅长的那种对物质童年的怀念。
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谈论一片土地,没有人会在描述路边烧烤摊价格的时候咽口水。
他伸手把泡淡的菊花茶杯子放回到茶盘里,然后重新抬头看着里昂。
手臂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比之前低了一些。
“你先别激动。”他说。
里昂把视线从窗外拉回来,嘴角动了动,他连胡茬都在微微发颤,但很快被他按住了。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的时候,肩膀往下压了压。
“我没事,你接着说。”
陆鹤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把里昂的茶杯拿过来,重新倒满,又递还给了里昂。
“说实话,我刚那句话问得有点涩。”
陆鹤年顿了顿,“你的话听起来很不真实,但我觉得你没有撒谎。”
“我确实没有撒谎。”
里昂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低下去,“我没法解释,因为确实解释不了。”
“我不会因为没法解释这个就给你直接下判断。”
陆鹤年把话说得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