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是为了暖她,可自己心底的那股燥乱与酸涩,竟也一点点被抚平。
而后,耳边忽然传来了那道轻柔的声音。
很轻,却一下子就钻进了他的心里。
她说:“谢琰,我担心你。”
短短六个字,震得他浑身骤然一僵。
掌心的动作骤然停滞,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定住。
他垂着眼,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看着自己满是风霜旧痕的手掌,小心翼翼裹着她苍白纤细的指尖,也不知怎的,眼底骤然涌上一层滚烫的水汽,薄薄的水光在眼底打转,硬生生压不住、散不开。
无数尘封的过往,在这一刻轰然翻涌而出。
他想起母妃哄他入睡的样子,想起母妃陪他玩耍的样子。
也想起,当初他孤身一人跪在冷清的灵堂之中,无人问津,更无人怜惜。
他从黄昏跪至深夜,又从深夜跪至天明,双膝冻得麻木刺骨,心底的委屈与绝望堆积如山,眼泪从滚烫流至干涸。
自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哭过。
常年隐忍、步步筹谋、浴血前行,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风雨、所有伤痛、所有不甘与孤独。
可此刻,在这一方狭小安稳的车厢里,混着淡淡药香与他身上的清冽气息,耳边是她温柔真挚的一句“我担心你”。
积压十数年的委屈、酸涩、孤独与无人懂的苦楚,瞬间冲破所有隐忍的堤坝,汹涌翻涌,再也克制不住。
谢琰缓缓俯身,轻轻将脸埋在她的双膝之间。
他宽厚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溢出半分哭声,静默无声地将所有破碎的情绪尽数藏匿。
他像一个漂泊半生、遍体鳞伤的归人,终于寻到了唯一的归处,卸下了所有坚硬的铠甲,袒露出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角落。
宋柠安静坐着,一动不动,温柔地任由他依靠。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紧绷颤抖的肩头,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一下一下、轻柔缓慢地抚过他墨色的发丝,动作温柔又安稳,带着无声的包容与慰藉。
车厢内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牢牢映在车壁之上,影子交叠相融,密不可分,如同两棵历经风雨、终于紧紧缠绕的树,从此风雨同舟,岁岁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