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打下去,”赵似缓缓开口,“我怕辽军接下来,怕是不敢继续攻了。”
章楶一愣,没有回话。
他在等赵似把话说完。
“章相公,”赵似的语速放慢了,“是否可以诱敌深入?”
章楶的眉头微微一动:“官家的意思是?”
赵似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沙盘上易州城的东门位置。
“开个城门。关门打狗。”
帐中安静了足有三息。
章楶的脸色在那短短三息之间变了好几变。
他撩袍便跪。
“官家。不可。万万不可。”
赵似没有扶他,只是低头看着他。
“守不住?”
章楶抬起头来,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满是不赞同。
“官家。其一,您在城内。”
“此举太过凶险。”
“城门一开,万一辽军趁势涌入,城中局势瞬息万变,臣不敢拿官家的安危来赌。”
他顿了顿。
“其二,此举于军心有大害。”
赵似的眉头动了一下。
章楶续道:“士卒不会想那么多。他们不会想这是不是设局,是不是诱敌。他们只会看见辽军入城了。”
“官家,军心这东西,聚起来难,散起来快。”
“一旦士卒以为城门失守,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恐慌,便足以引发营啸,足以让整座城池的防线崩溃。”
“届时,不是关门打狗,是开门揖盗。”
帐中又安静了下来。
赵似望着章楶,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托住章楶的手肘,将他扶了起来。
“朕明白了。”
章楶站起身,袍角上沾了帐中的尘土。
赵似的脸上没有不悦,也没有不甘,只是叹了口气。
“朕是怕辽军攻城受挫后,不敢继续强攻了。若他们就此转为围困,这仗便不知要拖多久。”
章楶拱了拱手。
“官家。辽军攻城才两日。时间还早着呢。”
他抬手指了指帐外的方向。
“萧兀纳此人,老于军旅,心高气傲。他不会甘心就这样退兵。”
“今日退去,明日还会再来。他不来便罢,来了,总会有机会。”
赵似看向他。
“战场上,主要得看谁先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