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在里,赵似正坐在案前看奏报。
准确地说,是试图看奏报。
外面太吵了。
马蹄声一阵接一阵,那是传令兵在城中来回驰骋。
爆炸声虽不如刚开战时密集,但每隔一阵便闷闷地传来一声,像是远处的闷雷。
赵似将手中的札子搁回案上,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梁从政站在他身侧,垂手而立,目光却不住地往窗外瞟。
赵似忽然站起来。
梁从政吓了一跳,连忙趋前一步:“官家?”
赵似已抬脚往门外走去。
梁从政追上去,声音发紧:“官家,外面太危险了。官家万乘之躯——”
赵似回头,翻了个白眼。
“朕又不去城头。朕去章相公帅帐。”
梁从政张了张嘴,后半截话被那白眼噎了回去。他侧身让开了路。
章楶的帅帐距行在不过百余步。
那是章楶特意安排的,方便官家随时召唤,也方便他自己在紧急时面圣。
帅帐是临时搭建的军帐,帐顶高约两丈,帐内摆了沙盘、舆图、案牍,四面挂着各门防务的布防图。
帐外亲兵林立,甲仗鲜明,一见赵似走来,齐刷刷单膝跪地。
赵似摆了摆手,挑起帐帘便进去了。
章楶正在接战报。
他面前站着三名传令兵,刚从东南西三门驰回,甲胄上沾着汗与尘,嗓子已报得有些嘶哑。
章楶一面听,一面在舆图上做记号,朱砂笔在指尖转来转去。
看见赵似进来,他连忙搁下笔,趋前两步,拱手。
“官家。”
赵似摆手:“打仗呢,虚礼免了。”
他走到沙盘前,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章楶。
“情况如何?”
章楶道:“四门安稳。辽军攻城器械已被毁伤大半,云梯车与攻城车几乎无一幸存。”
“各门伤亡尚未汇总,但以目下战况来看,应该不会超过一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辽军攻势已减弱。虽然辽军先登营还在冲,但已是强弩之末。”
赵似听完,没有立即说话。
他盯着沙盘上的易州城模型,目光从东门扫到西门,又从南门扫到北门。
半晌,他皱了皱眉。
“章相公。”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