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开口,章楶已接着道:“士气这东西,聚起来难,散起来快。”
“他们将心里那口恶气骂出去了,等会儿辽人架梯子爬城的时候,便少一分胆怯,多一分狠劲。”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城头的人群,望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辽阵。
“且让萧兀纳听听。”
城头上骂声震天。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了一里开外的辽军阵列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辽军中有些士卒是汉人。
有世代居于燕云的汉儿,有被强征入营的降兵,也有曾在边境上与宋人打过交道的边民。
他们听得懂宋国官话。
听懂了那些骂的是什么。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将手中的刀攥得死紧。
有人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
而听不懂的契丹兵、奚兵、渤海兵虽然不知道那些宋人在喊什么,但他们听得懂那语气里头的兴奋与轻蔑,听得懂那哄笑声里头藏着的意味。
那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请战誓言。
那是在笑。
是在骂。
是在告诉他们一件事——你们来攻城,我们很高兴。
阵列中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朝城头方向吐唾沫。
将官们骑着马来回弹压,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易州城东,一里之外。
萧兀纳立马于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坡上。
他身后是帅旗,黑底白纹,上绣契丹大字。左右亲卫簇拥,甲仗鲜明。
风从城头方向吹过来,裹着那些骂声,裹着那些哄笑,一字一句地灌进他耳朵里。
萧兀纳会听汉话。
他听得很清楚。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都统。”身旁一名副将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宋人太嚣张了。末将请命——”
萧兀纳抬起一只手。
那手抬得不高,只到胸口,副将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萧兀纳将目光从城头收回来,落在脚下的营阵上。四面的兵马已全部到位。
东面是萧敌里的先登营,南面是奚王府的人马,西面是乙室部的步卒,北面是汉军步卒。
十五万人,四张弓,箭在弦上。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开口了。
“传令。”
身旁的传令兵翻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