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之中骤然安静。
萧查剌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蔡京直起身来,整了整被攥皱的袖口,目光从耶律俨面上缓缓扫过,又落在耶律和鲁斡身上。
“若非我朝天子仁慈,念在澶渊百年旧谊,不想做得太绝,今日老夫来都不会来。”
“话已带到。告辞。”
他用力一抽,袖口从耶律俨掌中脱出。
便服的下摆在门槛上拂了一下,人已出了二堂。
脚步声沿廊道远去,不紧不慢。
二堂中无人开口。
耶律和鲁斡猛地抬脚,将身旁一把交椅踢翻在地。
椅背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在堂中嗡嗡回荡。
萧查剌下意识退了半步。
耶律俨站在原地,望着蔡京消失的方向,没有追。
毕竟追回来也没用。
就宋国这条件,他们是完全不可能答应的。
土地,他们其实早已做好了拿不回来的打算。
毕竟谁打下来的土地,还会轻易还回去?
但宋国还要他们赔偿,战马一万匹,牛羊十万头。
这已不是谈判,近于勒令。
辽国立国近二百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耶律和鲁斡胸膛起伏着,喉间压着几番吞回去的怒意。
半晌,他沙着嗓子开口。
“陛下给本王的底线,大同、蔚州、易州,必须归还。”
“朔、应、寰三州,可以让给宋国。”
他抬起眼看着耶律俨。
“本王原本就觉得很难谈了。”
“而如今宋人不单地想要,更要赔偿,这本王是真谈不明白。”
耶律俨默然。
耶律延禧的心思,他岂会不懂?
那位新君依旧认定,此番兵败,根子在耶律阿思那个叛徒身上。
五州之地若非西京道被耶律阿思掏空,宋军岂能轻易得手?
若继续打,耶律延禧不信宋国还能赢。
若之前他们大约也会这般想。
可如今
如今的宋军,跟从前不一样了。
或者说,自从宋国换了新君,那些禁军便像是换了一副筋骨。
耶律和鲁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无意识地叩着。
耶律俨也没有开口。
两人对视半晌,堂角的铜漏一滴一滴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