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下去。
“此前官家提过,召韩忠彦、范纯仁、苏轼、苏辙等人还朝。”
“名单年初就已拟定,却迟迟未发明谕。”
“如今战事大定,朝局渐稳,臣以为,此事是不是该动了?”
赵似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殿中一时安静,只听得殿角铜漏里的水一滴滴往下坠。
曾布也不催促,只垂着眼。
赵似搁下茶盏,声音平平淡淡的:“章相公发引方归,等他回来再议。”
曾布面上神色不变,只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道:“官家,章相公……您是知道的。若想他点头,怕是不易。”
赵似闻言,心里透亮。
这是在给章惇上眼药。
话不说透,意思却到了。
章惇跋扈,章惇专权,章惇会挡着官家的路。
他端起茶盏,瓷盖轻轻拨去浮沫,像是没有听懂。
他当然听懂了。
他更知道,这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在明里暗里较劲。
曾布与章惇在神宗朝同在王安石门下,宣宗朝又同列执政,面上是同僚,背后是政敌。
章惇做了五年首相,压得曾布动弹不得。
如今新君即位,曾布若不趁势挪一挪那块压顶的大石,便不是曾布了。
但他不会点破。
常言道,不聋不哑,不做当家。
天子坐在那把椅子上,该听见的听见,该听不见的,便听不见。
“章相公国之柱石,也是首相。”
赵似声音平淡。
“他的意见,朕得听。”
曾布的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
赵似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他当然想过趁着章惇不在京中,将此事一纸诏书敲定。
若是在与辽国那一仗之前,他或许真就这么办了。
但如今不同。
打赢了那一仗,他反而不着急了。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把此事摆在政事堂的案头,让章惇看了、说了、拦了,然后再压回去。
不是偷偷摸摸绕过他。
是让他当面看见,什么叫天命转移。
这些心思,他没有说出口。
“此前已议定。”赵似放下茶盏,声音略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