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下酒碗便往外走。
人潮沿着御街往南涌,涌到南薰门内便走不动了,便往两侧的巷子里溢。
开封府的差役试图维持秩序,嗓子喊哑了也拦不住,只好跟着站到路边。
辰正。
远处官道上扬起一道黄尘。
先是蹄声。
闷雷般的一阵,贴着地面滚过来。
随即是旗——赤底绣金云龙纹的大纛,旗杆顶端的矛尖在日光里闪着一点寒芒。
“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涌了一步,像一道浪一般。
大纛近了。
然后是捧日军的骑兵,然后是龙卫军的骑兵。
甲胄上蒙着一层黄尘。
没有以往京中禁军操演时那等光鲜齐整,却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御辇在骑兵之后。
六马并驾,朱漆描金。
辇帘半卷,辇中人金甲赭黄战袍,正坐于帘后,便是赵似。
辇在距南薰门百步处停下。
南薰门正门洞开。
门内,向太后已下了鸾轿,立于御街正中。
身后是章惇,曾布,再后是六部九卿,朱紫青绿依次列开。
更远处,朱雀门到宣德门的整条御街两侧,全是人。
赵似下辇,大步上前。
他在向太后面前三步处停住,弯腰,拱手。
“母后。儿臣回来了。”
向太后看着赵似那张明显黑了不少的脸。
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化成一句。
“瘦了。”
赵似露出笑颜。
向太后转身面向百官提声道:“吾儿以弱冠之身,亲率六军,克辽六城。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当含笑矣。”
章惇步出班,手捧黄绫捷报,躬身朗声。
“臣,尚书左仆射章惇,率在京文武百官,恭迎官家凯旋。吾皇万岁!”
身后百官齐齐躬身,山呼万岁。
声浪撞在南薰门城墙上,又弹回来,震得城门洞里的灰簌簌往下落。
赵似抬手虚按,目光落在章惇身上。
“章卿,山陵之事已了?”
章惇直起身,拱手道:“回官家,永泰陵一应工程尽皆告竣。先帝灵柩,可择日奉安。”
赵似微微颔首:“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