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紫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官家圣旨已下,调兵之事,不在你我可以擅专之列。但消息必须立刻送往汴京。”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主簿吩咐道。
“拟急递。述明易州被围、官家旨意不许调兵二事。”
主簿应声而去。
蔡京立在原地,望着那道黄绫封缄的制书,忽然觉得那烛火跳了一跳。
他下意识伸手去遮,火焰已稳了下来,继续烧着。
烛泪沿着烛身淌下来,在铜托上凝成一圈乳白色的蜡痕。
徐铎还欲再说什么,蔡京已抬手止住了他。
“诸公。”蔡京环视众人,“各安其位。太后旨意未到之前,保州这边便照官家的旨意办。谁也不要擅动。”
堂中安静了片刻。
邓洵武叹了口气,将袖子一甩,转身坐回椅中。
更夫敲过了三更。
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声短,一声长。
蔡京独自回到书房,没有叫人掌灯。
黑暗中他坐在椅上,将那道制书又展开来,逐字逐句地重读了一遍。
读到第三遍时,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制书上写的受命日期,并非今日,而是八日之前。
也就是说,这道旨意,早在辽军尚未围城时,便已拟好了。
官家从一开始就知道辽军会来。
也从一开始就决定,不走。
蔡京将制书缓缓合上,搁在膝头。
书房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月已西斜。
保州城头换防士卒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整齐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