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多少个日夜,赵似批着札子,批到困极,趴在案上便睡着了。
他上前给他披了件大氅,赵似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从政,朕饿了。”
还有许多许多。
这些碎片像一把一把的刀子,在他心里搅。
他终于抬起了头。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合拢,对着章楶,重重一揖。
那揖深得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章相公为官家周全,胆敢以性命相赌。”
他直起身来,眼眶微微泛红。
“我虽是无根之人,却也知晓何为忠君。”
“官家待我,同样恩重如山。”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此事,愿与章相公一道。”
“若官家事后惩处”
他抬起眼,望着章楶。
“愿以项上人头相抵。”
章楶看着梁从政。
看着这个在深宫里浮沉了几十年的内侍。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眼底那一抹豁出去的决绝。
章楶在心中,不由得对他高看了一分。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胆色。
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一个忠字押上性命。
“既如此。”
章楶将袍袖一拂。
“那便一起去寻御医,先验一验药效。”
他顿了顿。
“虽说老夫已饮过多次,并无问题。但事关官家,还需万分谨慎才好。”
梁从政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言语,并肩往随行御医的住所走去。
廊下的影子被日头拉得又细又长,脚步声在青砖地上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甬道尽头。
行在里。
赵似对廊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他正站在舆图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河北东西二路之间来回逡巡。
要不要继续调兵?
将南方的禁军也调过来?
他拿起朱笔,在京西南路、荆湖北路的位置上虚画了几个圈。
他将朱笔搁下了。
“不必。”
他自言自语。
细想下来,眼下兵力用于防守已然足够。
易州城内八万禁军加四万厢军,背靠坚城,粮草充足。
辽军虽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