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宋军八万,步骑兼备,士气正盛。”
“我军城中虽有十万余人,可其中三万汉兵随时可能倒戈。”
“此时决战,岂不是——”
“以汉兵为先锋。”
嵬名保忠截断他的话。
老都统张着嘴,愣住了。
然后他闭上了嘴。
帐中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明白了。
野利成庆的眼角跳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笑意。
“大帅此计……”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拱了拱手。
嵬名保忠抬起手,在案上缓缓铺开舆图。
“明日。全军出城列阵。汉兵在前,党项与吐蕃诸部在后。”
他点了点舆图上鸣沙城以南的位置。
“汉兵若往前冲,宋军必射必斩。汉兵若往后退——”
他抬起眼,望向众将。
“后方督战,按阵前逃兵论处。斩。”
帐中无人异议。
他们都懂了。
宋人离间汉兵,汉兵便成了烫手山芋。
搁在城中,迟早要炸。
若要处置,又处置不了。
但送上战场,让宋军的箭矢和刀矛来处置。
这便不是自己手上沾的血。
“各部今夜整军,明日五更造饭,卯时开拔。汉兵编作前阵,详细部伍,现在议。”
众将纷纷起身,聚到舆图前。
松明烧到了尽头,亲兵换了两支新的上去。
帐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营中传来收队的梆子声,一声长一声短。
没有人再提那道劝降文书。
也没有人提那三万汉兵的名字。
舆图上,笔墨勾画出的阵型层层叠叠,前阵被一圈粗线框出来,像是一块待宰的肉被划好了下刀的位置。
而此时。
城中各处营房里,汉兵们正围着篝火嚼着粗饼,有人低声议论着傍晚从城头射进来的那些帛卷上写了什么。
有人识得几个字,悄悄说:“宋人说了,汉人来归,给田给牛。”
听的人不信,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做梦罢。”
笑完便散了。
火堆旁没人说话了。
只有柴火在噼噼剥剥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