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安静了十几息。
然后赵似站起来,将战报放在案上,负手走到帐门口。
晚风从帐外灌进来,吹得他玄色战袍的袍角猎猎作响。
“将他的尸身好生收殓。”
“送到涿州城去。”
王崇俨抬头,只是抱拳道:“喏。”
暮色四合。
赵似与章楶并辔入城。
易州城的街道上还残留着巷战的痕迹。
烧焦的梁木、坍塌的坊墙、墙面上密密麻麻的箭孔。
宋军工兵正在清理街面,将辽兵尸体一具具抬到城外去。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但街面上已站满了宋军士卒。
他们是提前入城的各部,正在街边整队。
见官家骑马入城,所有人都将腰杆绷得笔直,刀枪握得紧紧的。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大宋——万胜!”
那声音劈开了黄昏的寂静。
接着便有第二声、第三声、第一百声、第一千声。
“大宋万胜!”
“官家万年!”
声浪从南门一直蔓延到十字街口,从十字街口蔓延到刺史府前,整座易州城都在震动。
士卒们举着刀枪,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污,但他们的眼睛亮得像烧红的铁。
有人在喊到嗓子劈了之后还在喊,有人在用刀背敲着盾牌打节拍,有人眼眶通红却硬忍着没有掉泪。
赵似骑在马上,缓缓穿过这片声浪。
他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但他的脊背比任何时候都挺得直。
他看着街边那些面孔,那些刚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面孔。
他们在流血,在嘶吼,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这些不是朝堂上那些趋炎附势的脸,不是奏疏上那些斟酌再三的字。
这是刀锋。
是血。
是命。
赵似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涨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军心么?
章楶策马跟在赵似身后半步。
望着前面这个年轻的官家,那双老眼里有一层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