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五月十八日,河北西路,真定府界。
日头已偏西,斜阳将官道两侧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斑驳地落在那一列望不到头的行军队伍上。
旌旗翻卷,戈戟如林。
捧日、龙卫二军为前驱,骑兵过处,铁蹄踏得黄土官道上烟尘蔽天,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那闷雷般的蹄声。
天武军步卒紧随其后,将士们的甲胄在斜阳下泛着幽幽的光,步伍整齐,军容肃然。
御辇行在神卫军阵中,四周班直侍卫环列如铁桶。
辇内。
赵似盘腿坐于锦垫之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舆图,图上山川城池皆用朱墨细细标注。
他左手扶着图角,右手指尖沿着河北西路的官道一路往北,经真定,过定州,再到保州。
然后又折回来,往西,落在代州、雁门关一线。
眉头紧锁。
他已在舆图前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错。
他在算。
算兵力,算粮道,算行军日程。
算那辽主耶律洪基的脾气。
自己已聚兵要与辽国交战,辽国不可能不做出反应。
可按皇城司此前送来的密报,辽国南京道的兵马调动还没完成,西京道那边更是一片沉寂。
太平了九十余年,辽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慢。
可慢归慢,总会来的。
他必须赶在辽国完成战备之前,把棋局布好。
正思忖间,辇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由远及近,片刻便到了御辇旁侧,随即是一声勒马的嘶鸣。
“官家。”
是梁从政的声音。
赵似抬起头,将舆图往旁边推了推。
“进来。”
帘子被挑开,梁从政猫着腰钻进辇内。
他额上沁着一层细汗,手里攥着一只蜡封的竹筒,筒身比寻常密奏所用的更长更细,封口的火漆上赫然印着皇城司独有的鱼符暗记。
“皇城司密报,辽境暗桩急递。”
他将竹筒双手呈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走的是加急鹞子,今晨才到的定州,臣片刻不敢耽搁。”
赵似接过竹筒,指甲挑开火漆,从筒中抽出卷得极紧的一条素帛。
展开。
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他目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