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五月十四日,韦州城。
西北的五月,晨起尚有凉意,日头一升到城头便像换了片天。
黄沙被晒得发烫,热浪贴着地面往人裤腿里钻。
城头守卒的皮甲摸上去已有些烫手,可没人敢卸甲。
鸣沙城那边,西夏人的斥候近来像蝗虫似的,一拨接一拨地往南边涌。
城中征北行营。
院中那棵老榆树生得枝繁叶茂,荫凉底下却不见一个闲人。
堂中。
折可适正坐于案后,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军报。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将那张纸轻轻搁在案上,没有说话。
窗外有风穿过老榆树的叶片,沙沙地响了几声,又停了。
宗泽坐在他对面。
这位数月前还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的监军,如今已换上了绯红。
此刻他双手按在膝上,腰杆笔直,目光落在那份军报上。
案角那只铜炉里焚着驱蚊的艾草,细细的青烟笔直地往上走,走到半空中忽然散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腰截断了。
折可适终于开口了。
“三个月。”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嗓子里滚了几遍才吐出来。
宗泽抬起眼,目光从军报上移到了折可适脸上。
“官家在兴庆府设的局,眼下已见了些动静。”
折可适将身子往后一靠,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皇城司的暗桩散出去的话,在党项各部里头渐渐传开了。”
“察哥与李乾顺虽未翻脸,可察哥帐下的几个部族头领,这些日子明显被压了一头。”
“征粮征丁,旁人出三成,他们得出五成。李乾顺嘴上不说,手底下却没闲着。”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是拉一派打一派的老手段。党项人对汉人,已有怨怼。”
“若再给半年,半年,加上咱们从前头施压,西夏内部怕真要自顾不暇了。”
宗泽终于开口了。
“可官家只给了三个月。”
他的声音有些凝重。
折可适没有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他将目光从军报上移开,望向窗外。
老榆树的枝叶被日头晒得有些发蔫,几只麻雀在枝桠间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官家不许硬拼。”他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