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自己的兄长,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蔡京面对制书,躬身聆旨。
腰弯得极深,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臣蔡京——叩谢圣恩。”
他双手接过制书,直起身来。
然后将制书交到左手,右手不紧不慢地探入袖中——
又取出了一道黄绫封缄的制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那道制书上。
蔡京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紧不慢地解开黄绫封缄,展开制书。
烛火跳了一跳,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圣旨——”
“尚书右丞许将——身居宰执,受国厚恩。”
“不思竭诚以报,反怀怨望于中。私议君上,谤讪朝政。语涉不敬,心存腹诽。”
许将的身子晃了一下。
“本宜重加惩处,以儆效尤。姑念其历仕两朝,薄有微劳。”
“特从轻典——着免去尚书右丞职,本官降三级,爵降开国侯。”
“出知建州。旨到即行,不得稽留。”
曾布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建州——那是福建路的穷山恶水,瘴疠横行之地。
说是出知,实与流配无异。
蔡京的声音仍在继续。
“尚书左丞蔡卞,前番政事堂议事,明知许将谤讪君上,非但不加驳斥,反当众为其开脱。”
“此等行径,与包庇何异?”
蔡卞立在原地,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本应一并治罪。念其曾有微劳,且其兄蔡京于国有功,特从轻典。”
“着免去尚书左丞职,出知大名府。另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一道制书,两纸罢黜。
一纸往南,瘴疠之地。
一纸往北,黄河边上。
一个贬爵降官,一个罚俸出知。
蔡京将制书合上,抬起眼皮,目光从许将扫到蔡卞,又从蔡卞扫回许将。
堂中安静了许久。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的死寂,连烛火都不跳了。
然后——
“蔡元长。”
许将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死死盯着蔡京,眼眶发红,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到了此刻,他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