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从政躬身应道,却没有退下。
他知道,案上还有第三封文书。
赵似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卷帛书上。
乌木轴,金箔裹头,帛面上压着朱红色的辽国御宝,鲜红如血。
他伸手拿起,拆开封缄,展开。
帛书上,是工整的汉字,笔力沉稳,显是辽国汉臣所书。
维元符三年,岁次庚辰,四月辛酉朔,初七日丁卯。
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大宋皇帝阙下:近闻大宋先帝奄弃万邦,哀恸不胜。
朕与先帝世敦邻好,契若金兰,今忽闻仙驭升遐,五内摧裂。
已敕有司设奠北庭,命枢密副使耶律俨充吊祭使,率从官百人,即日南赴汴京,代朕亲临山陵,一申哀敬。
另:
近者南京道沿边州县,屡有草寇啸聚,劫掠商旅,骚扰闾阎。
朕已敕南京留守司调遣兵马,分路剿捕。
恐师旅往还,或涉边堠,致生疑讶,特先布闻。
此乃境内缉盗,不干邻封,惟贵朝勿以为怪。
区区之诚,布在楮墨。
愿两朝永敦盟好,亿兆同享太平。
不宣,谨白。
赵似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果然。
跟他预料的不差。
辽国还是要参与进来。
这份国书,写得滴水不漏。
哀悼先帝,遣使吊祭。
桩桩件件,都是澶渊之盟以来两国交聘的常例,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那最后一段,才是真正的关节所在。
南京道盗匪猖獗,调兵剿捕。
南京道是什么地方?
是辽国南京析津府,与宋境河北东路仅一河之隔。
从南京道调兵南下,往雄州、霸州方向靠拢,只需数日。
名为剿匪,实为陈兵。
这便是辽国的手段——不说不派兵,只说剿匪。
不说不友好,只说请勿误会。
可那些剿匪的兵马,刀锋朝谁,彼此心知肚明。
赵似将帛书搁回案上,手指在轴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耶律洪基这封国书,火候拿捏得极好。
不急不缓,不软不硬,既不撕破脸,又让你感受到那股压力。
西夏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