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的闺房内。
李清照坐在案前,已经坐了半个时辰。
面前铺着一张素纸,纸上只有两行字——
昨夜东风传信来,
满城花气入帘开。
她盯着那两行字,眉头微蹙。
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已半干了。
这两句是前几日得了太后传话的消息后,心绪翻涌之下写的。
东风是信,花气入帘,一气呵成。
可写到第三句,笔便落不下去了。
写什么?
写得太露,失矜持。写得太隐,又辞不达意。
这几日她来来回回揉了七八张纸,这首诗仍是只有两句。
窗扇半敞着,晨风从缝隙里涌进来,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她伸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重新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片刻——又搁下了。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踩过廊下木板,转眼便到了门前。
“娘子!娘子!“翠儿一把推开门,扶着门框喘气,“宫里——宫里来人了!“
李清照抬起头。
“来的是谁?“
“一位内侍官,带了好些人——说是奉官家之命,来给娘子送……送信!“
信。
官家给她的信。
李清照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将笔搁下,站起身,不自觉地伸手抚了抚衣襟上的褶皱。
走到铜镜前,对镜正了正簪子,又理了理鬓角。
镜中的脸,两颊上浮着两团极淡的红。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出了闺门。
正堂里,李格非正陪着一名内侍说话。
那内侍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穿赭色公服,坐在客位上双手捧茶,姿态恭谨。
身后站着两名小黄门,其中一人端着只紫檀木长方盒子。
李格非面上客气,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
方才门房来报宫里来人,他吓了一跳。
听说是给女儿送信,那颗心放下来一半——另一半悬得更高了。
余光瞥见门口人影一晃,那内侍比李格非反应还快,当即放下茶盏起身,整了整袍袖,快步迎上。
“奴婢见过李娘子。“躬身行礼,腰弯得极深。
李清照侧身一让,屈膝回礼:“内侍客气,妾身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