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诸位所言,陈某并非不认同。打了胜仗,自然是好事。”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士子,面容清瘦,颌下蓄着短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他的语气并不高亢,却偏偏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些,目光汇到他身上。
那陈姓士子搁下手中的茶盏,不急不缓地说道。
“只是打了胜仗之后呢?如今王師十数万仍驻在西北,每日从陕西、河东运往前线的粮秣,那是天文数字。”
“诸位可知,光是运粮的民夫,便抽掉了多少壮劳力?”
“这些人本该在家中春耕,如今却推着独轮车奔波在千里山路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胜仗是好事,可打完了不走,便不一定是好事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微微一滞。
有人皱眉,有人沉思,也有人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另一个圆脸微胖的士子插嘴道:“官家莫非是想一鼓作气,灭了西夏?”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灭西夏?谈何容易!”
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子连连摆手。
“西夏虽遭此大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梁氏虽卒,西夏尚有国主乾顺,尚有兴庆府坚城。”
“我朝自继迁作乱以来,与西夏缠斗百年,何曾灭得了它?”
旁边有人附和:“便是真宗朝澶渊之盟后,也不过是换了个太平。”
“要想灭国,非数年不可,非得数十万精兵不可——那得花多少钱银?”
“依我看,见好就收方为上策。既已挫其锐气,便该罢兵休战,还百姓一个喘息之机。”
那陈姓士子站起身来,面色一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诸位,好战必亡。”
“如今我们既有优势在手,何必还要去冒险?”
“若官家当真要继续打下去——那我陈某,必去东华门叩阙。”
他环顾四周,眼底泛起一层微红,像是在赌咒发誓。
“哪怕跪死在东华门外,也在所不惜。”
话音掷地,满桌寂然。
片刻之后,一片低沉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陈兄所言有理……”
“是该有人去说句话……”
“再打下去,百姓真的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