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块黑色的礁石,孤零零地矗立在汹涌的潮水前。
女真中军大帐。
努尔哈赤高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八旗旗主分坐两侧,汉军将领和蒙古部落首领依次列席。
西宁堡是不战而下,可这并不能让努尔哈赤感到高兴。去年他攻破辽阳,辽东七十余座城池、数百座堡垒望风而降,那才叫摧枯拉朽。一座小小的西宁堡算不得什么。
他此刻脸色有几分阴沉,因为战场的局势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熊蛮子到现在还没有出兵?」努尔哈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李永芳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道:「大汗,熊廷弼不是王化贞那个白面书生。孙得功传来消息,他已经下定决心死守不攻,摆明了要我们一座一座地啃,眼下————西平堡的守将罗一贵以前是末将的好友,末将深知其为人,性格刚毅,对大明朝廷愚忠,是个硬骨头,不好啃。」
努尔哈赤冷哼了一声:「熊蛮子难对付,本汗比你清楚。」
帐内一时沉默。正白旗旗主皇太极想了想道:「父汗,大明朝廷素来喜欢内斗。熊廷弼再硬,他在朝中也不是没有敌人。」
他看向李永芳,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李将军,想办法让孙得功在广宁城内鼓动明军出城野战。我女真许他三万亩田地,不是白白给他,是要他出力的。」
李永芳抱拳道:「末将这就去联络孙得功。」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左侧的长子代善:「代善。」
代善起身,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儿臣在。」
「你带正红旗,去围西平堡。把声势造大些,不要马上攻下堡垒。」努尔哈赤冷哼道,「本汗倒要看看,熊蛮子能忍到什么时候。他只要敢出兵来援,咱们就在野战中吃掉他。」
代善咧嘴一笑道:「喳!」
帐外,寒风呼啸,吹得大猎猎作响。五万大军的营帐绵延数里,灯火如星。
而在南面三十里外,西平堡的城墙上,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像几只不肯熄灭的眼睛。
正月二十一日,西平堡。
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旧抹布,压在人头顶上。北风从辽河方向灌过来,裹着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城墙上,士兵们缩在垛口后面,手冻得握不住刀把,可没有人敢放下兵器一城外二里处,正红旗的女真士兵已经列好了阵,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