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了。
他放下中文版,装模作样地拿起旁边两份德文文件。
常德胜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今儿准备了三版合同。
第一版:眼前这中文版,是“存档图”——给洪钧看的,规矩,极小,挑不出毛病。
第二版:要拿给施耐德公司的德文真本,算是“施工图”吧——里头写的可不是一百条步枪,而是一千三百条。机枪六十挺。子弹、炮弹什么的一大堆……标题也没用什么《常远号水兵自卫武器采购合同》,而是用了《常远号水兵及水师陆战队武器、训练弹药》!
第三版:交给德国海关总署的德文副本——和给施耐德公司的德文真本一模一样。这是“报备图”,报给那个俾斯麦亲王的老部下看的。他老人家把关再严,也不可能否了有大清公使印章的“大清北洋军械订购合同”,何况还有新任的德国首相亲自打招呼
只是这三图不一致,搁后世够开除他八回了。
而一旦留在大清驻德使馆的“存档合同”和留在德国海关总署的“报备合同”对上了,那常德胜的麻烦就大了除非他那时候已经当上了货真价实的北洋军阀!
当了军阀,朝廷就没法子治他的罪了,那就没什么事儿了。
所以说,他这是在给自己埋了个不定时炸弹啊!
不过眼下没什么事儿,洪钧是不懂德文。
他拿起那两份德文文件,正反看了看,眉头微皱:“这德文……振邦,你给念念?”
常德胜刚想说“大人,这就是直译,跟中文版一字不差”,签押房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赛金花端着茶盘走进来。
一身藕荷色旗袍,头发松松挽着,步态袅娜。她把茶盏轻轻放在洪钧手边,眼波流转,瞥见桌上那摞文件,又瞥了常德胜一眼。
两人互相一笑,心照不宣。
“老爷,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声音软糯,一口的苏州腔。
洪钧把德文文件递给她:“梦鸾,你德语好,帮看看。这是常远舰的一点随舰器械合同,振邦刚拟的,郭参赞不在,我替他批一下。”
赛金花接过文件,一双美眼快速扫过纸面。
她看得很从容——先看第一份德文真本,那里头密密麻麻列着一千多条枪、几十挺机枪,一大堆的弹药,足够武装一支军队……再看第二份留档副本,只有百条步枪、二十支手枪,寒酸得有点不像话。
两份天差地别,字数都对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