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七年六月初七,上午。
天津,直隶总督衙门。
李鸿章李大总督,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踏实了。
不是身子骨不中用,老李的身体硬朗着呢,他睡不踏实是因为大清最近又在闹教案了!
这段时间,长江流域的教案像瘟疫一样蔓延,芜湖、镇江、丹阳、无锡……到处都有人在洋教堂里挖出小孩尸体,到处都在传“洋鬼子挖眼制药”。
老李也不知道“萝莉岛”啥的,对于洋教那些歪门邪道,懂得也不多。只觉得洋人万不至于如此就是他们的“中国兄弟”洪教主,也就是搞了八十八个老婆而已
所以他认为,那些尸体多半是教会育婴堂收留的弃婴,病死的,草草埋了又被刨出来造谣但他没法跟百姓说,也没法跟清流说。他只能压着地方官尽快结案,赔钱了事。
可英国公使华尔身还是不满意!
嫌他压得太慢了,嫌大清朝廷的上谕不用电报用传马,这是在给地方上闹教案留时间啊!
这些日子,那位英国公使就在天津呆着,似乎是在监督老李处理教案还有帮日本国擦大津事件的屁股,真是头疼啊!
李鸿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叹了口气儿。
坐在花厅另一头的张佩纶摇了摇扇子,似乎明白岳父的心情,笑着道:“华尔身前脚刚走,后脚又递了条子说下午还要来。”
“来就来吧。”李鸿章哼了一声,“他能有什么新鲜话?无非是教案、朝鲜、派舰队。教案催我杀人,朝鲜那边催我派舰。他一个英国公使,竟然教我这个直隶总督怎么办事儿!”
张佩纶转过脸来,似笑非笑:“中堂,您说他是英国公使,我怎么瞧着……他跟日本公使似的?”
李鸿章没接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鸿章的过继子李经方走了进来,他脸色不太好——不是病的,是“孝”的。亲妈病危,才从日本公使的任上回来,路过天津跟养父交接些公务,回头还要回老家去和亲妈见最后一面。接下去还要丁忧得丁忧三年!这还是第一个三年啊!他还有养母、养父(李鸿章)的“忧”要丁,幸好他亲爹死得早。要不然父母四人加一起要丁忧十二年哪儿还有时间当官?
“父亲。”
李鸿章看了他一眼:“坐吧。你娘亲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撑着。”李经方坐下,揉了揉眉心,“大夫说也就这十天半个月的事了。”
李鸿章沉默了一会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