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不能得罪的,是那个刚刚被点了状元的人。
辛缜今年才多大?
十七岁。
十七岁的盐铁副使,十七岁的状元,大宋朝立国百年,从未有过这样的人。
他的背后还站着韩琦、范仲淹、王尧臣,甚至官家本人都在亲自替他铺路。
这样的人,谁敢在背后嚼他的舌根?
今日你在大街上多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不出三天便会传到韩琦耳朵里,不出五天便会传到官家耳朵里。
到时候你家的子弟还想不想参加铨选?你家族里的人还想不想在盐铁司的那些项目里分一杯羹?
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副考官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身旁几位同僚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主考官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比方才松快了几分,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他知道敲打的火候已经够了,再重下去反倒容易让这些同僚生出抵触之心。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一位老翰林的肩膀,用一种半是感慨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虽说此次殿试确有些……咳,与往科不太一样的地方,但诸位静下心来仔细想想,那辛状元的策论文章,难道不是实至名归么?”
他一边说一边迈步往前走去,几位副考官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
“老夫在翰苑待了大半辈子,经手过的殿试卷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说实话,能在策论上写到这个地步的,老夫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那不是靠辞藻堆出来的花架子,也不是靠套话拼出来的官样文章,那是一份你拿在手里,便觉得这个人确实干过这些事、确实懂这些门道的文章。
修路怎么修,冶铁怎么冶,漕运怎么整合,水利怎么兴修,每一项都写得有血有肉,有具体的数字,有可行的路径,有对困难的清醒认识,也有解决问题的实际办法。
这样的文章,莫说是在考生里头比,便是拿到朝堂上去跟那些在工部、三司干了大半辈子的重臣比,也未必就落了下风。”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荡的坦然:“老夫知道诸位心里在想什么,殿试的题目确实偏向了辛缜所长,这不假。
可话又说回来,便是把同样的题目摆在所有考生面前,又有谁能写得比他更好?
今科殿试只考策论,不考诗赋,这本就是官家为了选拔实务人才而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