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片刻。
五道策问已经全部答完,每一道他都尽量往纲要里的内容靠拢,但又刻意控制了分寸,引用的都是公开的数据和已经实施的案例,没有透露任何尚未公布的机密细节。
殿试的试卷阅卷完毕之后是要封存存档的,但殿试文章的内容却会在阅卷之后公开传抄,成为士林议论的焦点。
他不能在这场考试里把纲要中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那些真正核心的、涉及国防机密的内容,比如高炉钢的具体配比和军工产能的数字,他半个字都没有提。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颈,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道大论题:论朝廷兴利除弊之道。
这道题分值最重,也是整场殿试的压轴大戏。
辛缜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在草稿纸上先搭了一个大框架。
他在思考怎么把这场考试写成一场公开的施政演说,不是只给考官看的,而是将来所有会读到这篇文章的朝中大臣、地方官员、乃至后世的史官都能看懂的一场思想动员。
他决定把兴利除弊拆成两部分来写。
前半部分论除弊,用精简扼要的笔触把三冗的问题点出来,但不去深入追究责任,不是怕得罪人,而是不想在殿试卷子上把火力集中在除弊上头,毕竟他还没正式入局,说太多反而容易被解读成跟哪一派系对立起来。
真正的重点是后半部分兴利,他花了大力气层层推进:先讲兴工兴利的原理,财富不是越分越少,而是越创越多。
接着分述盐铁司纲要里已经验证或正在推进的关键项目。最后收束于“兴利与富民并非对立”,以前老百姓冬天吃不上鲜菜,现在家家户户年夜饭上能摆一盘新鲜的韭菜炒鸡蛋,这不是富民是什么?
关键在于不要在存量上掐来掐去,而要创造增量,把饼做大。
他写得很快,因为这些东西他已经在心里转了无数遍,文字落在纸面上几乎是水到渠成。
写到后半段时他甚至有些收不住笔,又额外加了一段关于“朝廷公信力”的论述,大意是推行大规模兴利工程的过程中,朝廷需要特别注意两件事:
一是工程质量不能砸锅,否则朝廷的失信比贪腐还可怕。
二是利益分配必须相对公平,否则兴利的果实会被少数人窃取而引发更大的社会矛盾。
最后归结于一道防线,制度公开,流程透明,利益均沾,责任到人。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