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统一题写的,墨底金字,端端正正,既醒目又不失雅致。
沿街隔几步便摆了一口半人高的大陶缸,缸身刷了一层深褐色的桐油,那是用来收集垃圾的垃圾桶。
有几处稍宽的空地上种上了移栽过来的槐树和榆树苗,树下摆了几条石凳。
十天之后,围布终于撤了。
布幔前面一大清早便聚满了人,比大相国寺交易日的香客还要热闹。
附近几条街的商户和房东来了,大相国寺里的僧人也挤在人群里探头探脑,连那些当初在茶馆里编谣言最起劲的家伙也都赶了个大早,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有人在人群中低声嘀咕,说十天能修出什么来,莫不是糊弄人的吧。
随着里头一声“吉时已到”,守在巷口的几个壮汉齐刷刷地将深灰色的布幔一把掀开。
那一瞬间,围观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已经不是原来的甜水巷了。
那条他们记忆中污水横流、苍蝇成群、坑洼不平的破巷子,仿佛被神仙施了法术一般,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坦到不可思议的道路,整条街面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没有任何凹凸的起伏,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浅灰色光泽,像一条光滑的丝带,静静地从巷口铺到巷尾。
那不是石头,世上的石头再怎么打磨也不可能做到没有一丝缝隙。
可它看上去又比任何石头都要坚硬、都要沉稳,像是从地底下自然长出来的一般。
有人蹲下身去,伸出手掌贴在路面上,触手冰凉坚硬,跟摸到一块打磨过的大理石板没什么两样。
有个胆子大些的商贩偷偷摸出怀里的铜板,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蹲下去用力在路面上刮了几下,然后低头一看,铜板上已经刮出了浅浅的划痕,而路面上却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他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好硬!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有样学样,纷纷蹲下身来,掏出铜钱、钥匙、铁片,在路面上又刮又敲,惊呼声此起彼伏。
然后人们开始在路面上来回奔走。
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走了一遍又一遍。
那脚底板传来的触感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平整,坚固,干净,一脚踩下去稳稳当当,再也不需要像从前那样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看看脚下有没有泥坑、有没有积水、有没有不知名的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