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元昊当先而行,他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虽然穿着党项贵族的白褐圆领锦袍,头戴镶金尖顶毡帽,一身装扮仍是十足的国主气派,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遮掩不住的沉郁之气。
他的脸膛本是西北汉子特有的古铜色,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败之色,眼窝深陷,双目中虽仍有精光偶闪,但更多的是一种心力交瘁后的疲惫与惘然。
走路的姿态虽还维持着国主的威仪,步子却有些发沉,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泥沼里一般。
辛缜心中暗想,这李元昊面如金纸、一脸抑郁,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夏狼主,如今确实是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模样。
然而就在辛缜打量李元昊之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李元昊身上移开,向旁边扫去,目光便撞上了西夏使团中紧跟在李元昊身侧的一人。
那人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清瘦,留着一把修剪得颇为整齐的山羊胡,穿的不是党项袍服,而是一身汉人文士的宽袖长衫,头戴方巾。
在一群窄袖胡服的党项人中,这身打扮显得格外扎眼。
此人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很快便锁定在了辛缜身上,因为满场官员之中,只有辛缜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站在一众朱紫贵人中间,简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容易辨认。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个正着。
那人盯着辛缜看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诮笑容。
那笑意冷冷的,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不屑,甚至还有几分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跟着李元昊往前走去。
辛缜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陡然警觉起来。
这人是谁?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辛缜脑中念头急转,飞快地搜索着记忆中关于西夏使团的信息。
陪同李元昊入朝的西夏大臣有好几位,但大多是党项贵族,只有一个例外,一个汉人。
一个在宋仁宗年间科举落第后叛投西夏、被李元昊倚为心腹谋主的汉人。
一个名字猛地跃入了辛缜的脑海。
张元。
想明白此人的身份,辛缜不由得呵呵乐了一下。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位张元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叛宋投夏之后深得李元昊信用,官至西夏国相,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甚至公然作诗嘲讽大宋边帅“夏竦何曾耸,韩琦未是奇”,气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