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里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目送四架马车在雪地上渐渐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身慢慢走回了家。
回程的路比来时好走了不少。
雪虽然没化,但路上的车辙已经被往来车辆碾实了,不再像来的时候那样一步一滑。
马车辘辘行了一日,回到汴京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车入陈州门,沿着熟悉的街巷一路往城北走,街上的铺子都开着门,很是热闹,石板路旁积着残雪,到处都有小孩四处乱串,有淘气的还在巷口放炮仗。
汴京城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了桃符和春联,红纸在雪光里鲜艳欲滴。
辛缜的车队刚拐进自家宅院所在的巷口,石头与康瘸子便先迎了上来,十分高兴。再往前一些便远远看见门口停了一架小巧的马车,车厢上没有任何徽记,但那车帘的质料、马匹的鞍具,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用度。
鲁大回头低声道:“公子,门口有人等。”
康瘸子赶紧道:“是王府那边的。”
车子停稳,辛缜下了车,果然便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婆子从门口迎上来,朝他屈膝行了个礼,低声道:“公子,娘娘命奴婢在此等候多时了。
娘娘说公子这几日该回来了,若见了公子回来,便请公子稍候,奴婢即刻回去禀报。”
辛缜点了点头,让鲁大领那婆子进院子喝了杯热茶暖暖身子,那婆子却不敢多耽搁,只说要尽快回去禀告王妃,便上了马车回王府去了。
辛缜这边则让温五和周大郎帮忙将车上的行李卸下来,秋娘招呼其他十几个丫鬟又赶紧张罗着烧水备饭。
周大郎是头一回进汴京城,也是头一回踏进辛缜的宅子。
他背着包袱站在院子里,张着嘴望着眼前的宅院,半晌说不出话。
这院子虽不算大,可青砖黛瓦、游廊曲折,堂屋里书案屏风一应俱全,比他老家的里正家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他攥着包袱带子站在廊下,脚步都不敢乱迈,生怕冲撞了什么。
鲁大见了,哈哈笑着把他往厢房里拽,一边走一边说:“兄弟,你以后就住这边,别怕,公子待人最和气不过了。”
这边刚安置妥当,不到一个时辰,巷口便传来车马声。
辛缜迎出门外,只见一队王府的车马浩浩荡荡地拐进巷子,前有随从开道,后有丫鬟婆子捧着各色物什跟随。
马车在院门前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