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滴漏,又看了看炉灰里那最后一点余烬的颜色,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块煤饼从点着到燃尽,中间的火力旺盛期将近两个时辰,加上预热和余热,一堆三块煤饼便能撑过整整一夜。
他想起每年冬天,汴京城里的穷苦百姓蜷缩在透风的茅屋里,宁愿冻得浑身发抖也舍不得烧一块石炭,不是不想烧,是散煤太贵、太不经烧,一筐煤倒进火塘里一个晚上就烧完了,寻常人家根本烧不起。
辛缜在简报里附了一张表,上面列了新旧烧煤法用煤量的粗略对比,同是一夜的取暖所需,用旧法散煤大约要六七斤,用新法藕煤饼只要两斤出头。
他当时觉得这数据大概是辛缜夸大其词,现在亲眼盯着看了大半宿,才不得不承认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没有说一句虚话。
一宿过后,成本只剩三分之一,那就是寻常百姓掂掂脚也能够得上的价格。
丑时三刻,张惟吉已经靠在矮凳上打了好几个盹,赵祯把最后一块煤饼放进炉膛里,看着它慢慢烧透,又看着它缓缓燃尽。
天光从殿门缝隙里漏进来时,炉膛里只剩下灰白色的余烬,崇政殿里却还留着大半宿的暖意。
赵祯从那把坐了半宿的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背,走到殿门前推开殿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回头看了看那只安安静静蹲在殿角的铁炉,低声道:“虽然不知道这些玩意能挣多少钱,但今年冬天,至少可以少死很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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