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取天下,二世而亡;汉以宽仁得天下,延祚四百。
虽时有盛衰,而民心不去,国祚不绝。
若以仁合天下之心,纵一时之衰,终有复盛之日;若以力裂天下之心,纵一时之盛,终有溃败之时。
兴亡之鉴,昭然若揭。
惟愿后世之君,观此而知所取舍,则天下幸甚,生民幸甚。”
辛缜搁下笔,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全干,在秋阳里泛着微微的亮光。
亭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槐叶的沙沙声。
几个生员瞪大了眼睛,方才脸上看热闹的神情已经换成了惊愕。
那位学官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但脸色却是骇然。
众人齐齐看向欧阳修,因为欧阳修乃是文坛巨擘,这里他最有资格评价这篇文章。
欧阳修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放下,抬起头,看着辛缜。
他脸上早就没有了方才那种看好戏的促狭,郑重道:“你这篇文章,气象开阔,笔力沉雄,已非寻常少年可及,嗯……世间已经少有人及!”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道:”写得好!老夫佩服,以后,你就是我欧阳修的先生了!”
那笑里有自嘲,有释然,更多的是发现了一块璞玉之后毫无嫉妒的欢喜。
在场的学官以及学子一个个尽皆张大了嘴巴。
欧阳先生叫这个少年人做——先生?
他们正错愕之时,欧阳修已经把纸叠好,小心地放进袖子里,笑着与辛缜道:“我叫你先生,这篇文章我机会带走学习了,没意见吧?”
辛缜哭笑不得,道:“不过戏言尔,欧阳先生不必这么认真。”
欧阳修咧嘴一笑,转身与那位学官低语了两句,临走前回头看了辛缜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大步穿过游廊,径直往政事堂的方向去了。
几个生员交头接耳地散了,临走前还频频回头打量亭子里的少年。
亭子里只剩下辛缜和范纯仁两个人。
范纯仁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辛兄,你还会写文章?”
辛缜笑了笑,道:“我其实只会写账目和军报,是真不会写文章。”
他想说那是韩愈和苏东坡的造化,不干他的事。
范纯仁抚掌喜道:“没错,就是要这般,如此才有高人风范!”
辛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