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欧阳修一路穿过游廊,赶回皇城,进了政事堂,径直往韩琦的值房走去。
他是真有些激动了。
古文之道,他私下琢磨了十几年,天圣年间在京时与尹洙等人相互砥砺,为弄清楚“道”的内涵,他甚至不惜与师长辩难,被不少人视为狂悖。
可这篇《兴亡论》,字里行间的见识与笔力,分明与他毕生所求丝丝入扣。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在暗夜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远处亮起一盏灯。
韩琦正在批阅文书,看见欧阳修大步走进来,袖中取出一张纸,拍在他的案头,语气比平时快了好几分:“稚圭,你看看这个。”
韩琦不明所以,拿起那张纸,展开。
他看着看着,眉头先是一挑,然后越皱越紧,最后把纸放下,抬起头看着欧阳修。
“这是谁写的?”
“你猜。”
韩琦摇了摇头。
欧阳修往前倾了倾身子,两手撑在案沿上,一字一顿地说:“辛缜,辛缜写的!”
韩琦愣了愣道:“他还会写文章?”
这会儿换成欧阳修愣了愣,道:“你不知道他会写文章?”
韩琦不说话,将纸张拿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便咦了一声。
欧阳修听到露出得意之色,韩琦正好看到,撇了撇嘴,心道这是我侄儿,他文章写得好,你得意个der!
但这种念头很快被他抛到九天云外去了,他所有的心神都被章吸引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