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刷,露出底下大片雪白耀眼的皮毛。
“御马监的烙印都没遮全呢,”小旗官直起身,看着齐泰瞬间惨白如死的脸,慢条斯理地说,“而且,你长得可不像生员啊!带走!”
齐泰眼前一黑,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
方孝孺府上,府门紧闭,门可罗雀。
书房里,方孝孺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尚书》。
我做错了吗?
方孝孺一直坚信,治国当以仁孝,当法先王,当行周礼。太祖高皇帝以猛治国,刑戮过甚,有违圣贤之道。陛下仁厚,正是推行仁政、恢复三代之治的明君。
他们这些儒臣,辅佐陛下,压抑武人,削夺藩王,都是为了这个崇高的理想。
可是,结果呢?
两年战火,烽烟遍地。他亲眼见过从江北逃难来的百姓,面黄肌瘦,眼中只剩麻木。
方孝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以天下为己任,到头来,他的正道,他的忠言,却将国家推入了血海,将君王送上了绝路?
难道……太祖皇帝是对的?那些严酷法度,才是维系国家的道理吗?
而自己毕生追求的仁政、王道,其实丝毫没有作用?
方孝孺的信仰和精神支柱,正在轰然崩塌。
错了,都错了。
他方孝孺,这个被天下士人目为道德文章宗主的正学先生,或许才是最大的祸国殃民之辈!死志已萌。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响起。
方孝孺没有动,依旧望着窗外,反而有点解脱感:该来的,终于来了。
书房的门被一脚瑞开。一群燕军涌了进来,杀气腾腾。
“方孝孺?”带队的队正冷冷问道。
方孝孺点了点头。
“奉燕王殿下令旨,奸臣方孝孺,位居要津,不思报国,屡进谗言,蛊惑君上,败坏朝纲,实乃靖难首恶之一!着即锁拿,押送诏狱,听候发落!”
念罢,队正一挥手:“拿下!”
方孝孺没有抵抗,只是擡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曾经有一个年轻的皇帝,认真聆听他的每一句话,眼神充满了对天下大兴的向往。
“希直先生,朕还有一事不明,这《周礼》上……”
“希直先生,朕恨不能早识得先生啊………”
方孝孺眼泪涔涔而下:“陛下……臣……误国……误君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