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手忙脚乱地搬来平时写字作画用的大块松烟墨,在石臼里拚命研磨,兑上井水,弄出几大盆浓黑如漆的墨汁。然后,齐泰亲自拿着刷子,蘸着墨汁,往那匹价值连城的御赐白马身上刷去。
一通忙活,原本神骏飘逸的白马,变成了一匹颜色斑驳的黑马。虽然仔细看还能看出不自然,但在夜色和混乱的街道上,应该能蒙混过关了。
齐泰翻身上马。
“走!”他低喝一声,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驮着他混入街上惊慌失措往城外涌的人流中。各门虽然已被燕军控制,但盘查不是很严格,尤其对出城的人。齐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到洪武门附近时,一队燕军巡逻骑兵迎面而来,齐泰赶紧拉着马往路边靠,心跳如擂鼓。眼看就要交错而过,突然,齐泰胯下的马,竟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高亢清越长嘶。
那队燕军骑兵几乎同时勒马,为首的小旗官开始打量着齐泰和他那匹马。
齐泰魂飞魄散,死死拉住缰绳。
也许是夜色昏暗,那小旗官看了几眼,似乎没立刻认出,只是觉得这马叫声不凡,多看了两眼,便挥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齐泰刚想松口气,可偏偏就在这时,墨马因为刚才的嘶鸣和躁动,身上未干的墨汁被动作甩开,几滴墨汁,恰好溅出来,不偏不倚,滴在了旗官的脸上。
旗官“咦”了一声,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脸,疑惑地擡头,看向那匹黑马的尾巴。
那尾巴刚才甩动的地方,颜色………
旗官皱起眉,厉声喝道:“前面那个骑黑马的!站住!”
齐泰浑身一僵,哪里敢停,反而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想强行冲过去。
“拦住他!”旗官也反应过来了,大喝一声。
几名骑兵立刻拨转马头,横枪拦在路中。齐泰的墨马虽然神骏,但毕竞不是战马,背上骑手又是个慌了神的文人,哪里冲得过去,几下就被逼停。
“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出城何事?”旗官冷冷问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在、在下……姓谭,江宁生员,家中遭了兵灾,想出城投奔亲戚…”
“生员?这马,怎么回事?这颜色,是染的吧?”
“这……这是家中老马,生了癞疮,用、用锅灰混着草药涂抹,治病……”齐泰急中生智。“锅灰?草药?”小旗官笑容更冷,他忽然俯身,从马鞍旁摘下水囊,将里面清水泼向墨马的后臀。清水冲下,墨汁迅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