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的幸运,才能在此相见?
得需要什么恩赐,两个历经无数战乱的武夫,还能朱瑾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为旧部为朋友,为阎宝活着而惊讶和高兴。
朱瑾这才拱拱手,滚鞍下马,大步流星走向阎宝,一把捉住双手,在人群里张望,见只有阎宝一人,诧异道:「怎么就你一个?康怀贞他们呢?」
阎宝叹口气,低声道:「被朱大郎拉去犯阙,在潼关寨子下被符存审杀死。张约早在这之前就让朱温杀了。贺瑰感念朱温不杀之恩,弘农之变和朱大郎火拼,被源政杀死,孙汉均————其他人俺不晓得,只听说丘弘礼在葛从周部下。」
「故人渐次凋零,好似风中落叶。」朱瑾心有所感,不住拍着阎宝手背:「充州之败,大伙各相亡命。时忧君为乱所害,今见君无恙,很开心。丘弘礼我见过了,他已入朝。以后大家就是同僚。待班师,我在府中摆宴,咱们好好叙叙旧。这年头,活着已是千万难,我真没想到,咱们还能再见。」
阎宝俯身一礼,打量着故主,忽然笑了:「大帅,你变了。」
「哪里变了?」朱瑾突然叹道:「与恶人居,久而鲍鱼,恶臭而不自知。与善人居,久而芬芳,香而不觉。我已忘记了一方诸侯的生活,如今只想尽忠职守,为圣唐,为天下人的安定、幸福力所能及。这些年,我常常闭门思过,明白了许多道理。」
「什么?」
「百姓没有太平,我等又何来安稳。天下保护不了百姓,也一定保护不了你我。这五浊恶世————」
阎宝凄然一笑。
说到这,朱瑾责备道:「你怎么在兖州?圣人进驻汴梁这么久,也不来降。」
阎宝如实说道:「朱大郎杀父自立,在洛阳与诸军火拼,李振、贺德伦等大小文武二百余人皆遭杀害。某无所适从,还郸城为民。邻居老夫人死,往兖州发丧,招某为护卫。入境后被军兵辨出当过兵,铐还军营。一次袁象先见到某,认出了,拔为都将。不入朝————漂泊四方,兵连祸结,不知竟落何所,混一天算一天了,什么名利生死,爱怎样怎样好了。」
「你也不要这么丧气。」朱瑾安慰道:「行百里者半九十,你这样有品德的高尚武士,正是国家所推崇,所任用的。而今日之圣唐,也早已非干符年之前的邪恶朝廷。」
「是吗?」阎宝知道朱瑾是喜欢说谎但不捧臭脚的人,但是否邪恶他持疑:「下马贼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