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马达发出了快要散架的轰鸣。
圣卢西亚海域的十二级滔天巨浪,几乎要把这艘三百吨的改装货轮当成一个塑料玩具,高高抛起二十米,再极其暴烈地砸向泛着白沫的深海大黄盘。
沈岁晚整个人连人带轮椅被两根拇指粗的尼龙绳死死捆在机房操作台的铸铁支架上。
“哐当!!”
巨浪砸下,整艘船向左倾斜了将近四十分钟……不对,是将近四十度。
沈岁晚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腿由于惯性,狠狠撞在了旁边生铁铸造的阀门连杆上。那声音沉闷得让人牙酸,疼得她整个人猛地弓起了身子,冷汗当场把额头上的碎发全部打湿,黏在眼角,活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冤魂。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海风顺着漏气的铁窗缝倒灌进来,带着咸湿和极寒。
由于空气湿度暴增,她右肩断臂处那个缝了针的血窟窿,在这一秒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场火山喷发般的幻痛。那感觉真他妈绝了,就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正沿着她已经不存在的右手骨髓,在每一根神经末梢里反复逆向搅动。
她死死咬着牙,下嘴唇瞬间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在这一片天旋地转、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极限眩晕里,沈岁晚一双烧得全红的眼睛,却死咬着没放,一动不动地盯住了操作台角落里一只常年不脱色、散发着陈年廉价牛油味的旧军用铜罗盘。
铜指针在十二级大浪里疯了似的反向转圈。
可她就靠着这只罗盘底座上那三个有些生锈的固定螺丝,强行把脑子里的最后一丝法理神智给死死焊在原地。
啧,林清辞女士,你当年挑的这个藏骨头的地方可真够硬核的。大西洋的深海洗盘,老子今天要是真把命交代在这儿,回头到了下面,非得找你把这笔过桥费给当面清算干净。
“沈总裁,还能喘气不能?不能喘气老子现在就给你找个麻袋扔下去喂鱼。”
一只满是勒痕和干涸血痂的右手伸过来,极其粗暴地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霍砚修靠在她轮椅旁边,他那个永久性塌陷的左肩随着海浪的颠簸不断撞在铁壁上,发出钝器撞击的声音。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右手反手从怀里扯出一管连外壳都没拆的重型生化抗生素,用牙咬掉针头盖子,连半点护士的温柔都没有,冲着沈岁晚白得发青的左臂肌腱,一针就生生扎了进去。
液体推进去,疼得沈岁晚破口大骂:“霍砚修!你就不能轻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