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伤,不得事」,又回到了原来的硬座车厢,只是位置换到了离许成军他们更近的地方。
后半夜,车厢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经历了惊吓和混乱,人们都疲惫不堪,沉入睡眠。
只有车轮与铁轨永无止境的撞击声,和窗外永不止息的风声,构成这趟西行列车的背景音。
许成军躺在硬卧中铺,却毫无睡意。
他睁著眼,看著车厢顶部昏暗的、随著列车晃动而微微摇曳的光影。
今晚的一切。
马万福的撬棍,陈振林染血的图纸,飞溅的暖水瓶碎片,歹徒凶狠的眼神,还有窗外那亘古荒凉的风沙
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旋。
真实。
这个词从未如此具象,如此有重量,甚至带著血腥气和风沙的粗糙质感,碾压过他的神经。
他曾经以为,自己通过阅读、思考、写作,已经触及了某种真实。
但现在他感到,那种真实或许只是隔著一层干净玻璃的观察,是提炼过的、蒸馏过的、适合放入文学容器的真实。
而今晚,玻璃被打碎了。
粗砺的、混杂著危险与温情的、属于生活最原始样貌的「真实」,劈头盖脸地涌了进来。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万先生会怎么说?
朱先生又会怎么想?
他自己,又该如何消化这一切,并最终将它们转化为笔下的力量?
没有答案。
只有车轮滚滚,一路向西,将他带往更深的西北腹地,带往那片在风沙中挣扎却也孕育著坚韧希望的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列车有节奏的摇晃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里,似乎有漫天的黄沙,也有倔强的新绿,还有马万福爽朗的大笑和陈振林平静叙述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模糊而沉重的底色。
列车在晨光熹微中驶入金城站。
甫一下车,一股干燥、清冽,带著黄河水汽与远方黄土气息的风,便扑面而来,与车厢内浑浊的空气截然不同。
月台上人声鼎沸,各地方言交汇,穿著各色服装的旅客扛著大包小裹,汇成一股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洪流。
然而,还没等许成军和章培横细细品味这西北枢纽的晨景。
眼前的一幕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带来一种近乎时空错置的震撼。
就在出站口外侧,站前广场不甚平整